班主上前請了個安,賠著笑:“老爺,今兒小的們備的全是喜慶戲,《龍鳳呈祥》《打金枝》,老爺想聽哪一齣,只管點。”
沈老爺點點頭:“先唱《龍鳳呈祥》,討個吉利。賞錢回頭到賬房領。”
班主連連作揖:“哎喲,謝老爺賞!”
祭完祖回來,沈滿月往梳妝檯前一坐。
今兒她是從頭新到腳。
紅棉襖新做的,抹了頭油,鬢邊彆著兩朵紅絨花。
胭脂是蘋兒的手筆,下手沒個輕重,兩頰各一團,紅得跟供桌上的蘋果似的。
她自己不覺得,對著鏡子左照右照,照得稱心,笑了。
“好看。”
“那是。”蘋兒蓋上胭脂盒,“我們小姐今兒最好看。”
祭完祖,眾人散了。
前院花廳那邊,戲班子開始搭臺,搬木頭的、扛彩布的,人來人往,比祭祖時還亂。
沈滿月沒走,站在臺階上看得入神,盼著那戲臺快點搭起來。
大太太正要往前頭去,一眼瞧見她,停下腳:“你怎麼在這站著?”
沈滿月回過頭,笑還掛在臉上:“我在看他們搭戲臺。”
大太太瞧了瞧那亂鬨鬨的院子,皺了眉:“這會子人多手雜,釘子木頭堆一地,仔細磕著你。你先回屋去,等開了戲,我叫蘋兒來接你。”
沈滿月聽見能看戲,眼睛亮了:“娘,真讓我看呀?”
“娘還能騙你不成?”
“那……你可別忘了叫我。”她還不放心:“你要忘了,我就看不到戲了。”
“忘不了。”大太太說著,又朝蘋兒吩咐,“你去送小姐,一會過來跟我前頭張羅去,我今兒這邊缺人手。”
蘋兒應了,臨走小聲哄她:“小姐先跟我回去,等戲一開場,我一準兒過來叫您。”
沈滿月這才放了心,回自己的院子裡了。
蘋兒把她送回西廂房。
“您乖乖坐著,我還得前頭幫忙去。”她往沈滿月手裡塞了把花生,又給她攏了攏爐火,“餓了先墊墊。”
帶上門,出去了。
屋裡一下子靜了。
沈滿月坐到床沿上,腿晃著,剝花生。
窗外頭熱鬧,搬木頭的號子聲、敲釘子的叮噹聲、幾聲胡琴咿呀試弦,一陣一陣飄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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