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他走到老葛身邊，壓著嗓子說一句。
端著刺刀的黃皮兵，扯著嗓子吆喝的黑狗子，他陳靜的目光往卡子房那邊一掃。
房門口臺階上，蹲著個四十來歲的老巡長，沒起身，捧著個搪瓷缸子喝水，眼皮耷拉著，可那幫人做什麼要回過頭瞅他一眼。
林天佑心裡就有了數，坐著的這個，才是真做主的。
他走過去，在臺階底下站住，從懷裡摸出煙，遞一根上去。
“老哥，”他說，“借個火。”
那老巡長抬眼，把他從頭到腳量了一遍，接過煙，就著他的火吸了一口。
林天佑自己也點了一根，蹲下去，跟他湊成個平起平坐的架勢。
“我瞧出來了，這卡子上，老哥你才是真當家的。”他說。
老巡長鼻子裡哼了一聲，沒接。
“我們這貨，你老哥心裡也有數。”林天佑朝車上抬了抬下巴，“仁記的牌照，英國洋行的單子，戳子蓋著，報關完稅，一樣不缺。就那兩箱西藥金貴——”
他頓了頓，看著對方的眼，“是給城裡收貨的主兒急用的。那主兒是誰，我不說，你老哥跑這些年地面，估摸得出來。”
老巡長抽菸的手，幾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英國洋行他不怕，可洋人背後、還有那兩箱藥的下家，真要一箱箱撬開耽誤了時間，或者磕了碰了，他一個看卡子的，的確擔不起。
“兄弟我頭一趟跑這條道，不懂規矩。”林天佑把一個厚紙包擱在臺階上那搪瓷缸子旁邊，笑了笑，“一點茶水錢，老哥跟弟兄們分著喝口熱的。圖個抬頭不見低頭見，往後常來常往少不了叨擾。”
他把話說到這兒，就閉了嘴，低頭抽菸，剩下的留給對方自己掂量。
他說著，把一個比老趙那個厚實一倍的紙包，擱在臺階上那缸子旁邊。
老警瞥了一眼紙包，又瞥他。
“嚴查是真的。”老警開口了，嗓子沙啞，“不查，我沒法交差。”
“該查。”林天佑點頭，痛快得很，回頭朝老葛一擺手，“把後頭那箱西藥，還有那兩桶油搬下來。”
老葛愣了愣照辦了。
兩箱藥，兩桶油搬到當路，林天佑親手撬開箱蓋：成盒的藥片、繃帶、碘酒，碼得整整齊齊。
“老哥請。”
那老警站起來，揹著手，過來翻了翻藥箱，又瞄了瞄車上碼得老高的布匹和封條，心裡轉了幾轉。
藥是真的，戳是真的，臺階上那包也是真的。再往深裡翻，翻出什麼，翻不出什麼，都是給自己找事。
他朝那警長擺了擺手：“行了行了，洋行的貨，例行看看就中。放行。”
警長立馬會意。
老趙忙不迭張羅裝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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