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冬月，街上就有橘子糖了。油紙包著糖，一包二十來顆，一顆一顆裹著橘紅的玻璃紙，捏著沙沙響。
老媽子買菜回來，把菜籃子往桌上一擱，從裡頭摸出個油紙包，擱在她面前：“姑娘，嚐嚐，這是今天街上新到的，沒事的時候可以甜甜嘴。”
油包裡的糖紙花花綠綠的，十分漂亮，沈滿月好奇的拿起一顆糖。
剝開，玻璃紙嘩嘩響。
糖是橘紅的，半透明，對著光看，裡頭一絲一絲的。
她含進嘴裡，一股酸甜化開。
她笑了起來，對著老媽子：“好吃。”
夜裡，沈滿月睡不著，她翻了個身，手摸到床頭。
那包糖還在，她剝了一顆，塞進嘴裡，橘子的酸甜，一點一點化開。
含著含著，她不動了，她的大眼睛睜著，看著黑糊糊的房頂。
腦子裡面出現一個人，總是給自己糖吃，酸酸甜甜的橘子糖漸漸的勾起了一個輪廓，她把糖從這邊腮幫子挪到那邊，很小聲地叫了一句：“……大哥哥。”
糖化完了，她又剝了一顆。
天剛亮，屋裡發青。
林天佑一睜眼，榻邊坐著個人，是傻丫頭。
小杌子挪到榻跟前，她抱著娃娃坐在上頭，瞅著他，不知瞅了多久。
屋裡的暖氣後半夜就涼了。
她身上還是那件單衣，鼻尖凍紅了。
“坐多久了。”
他沒等她答，一伸手，連人帶娃娃撈起來，塞進自己被窩裡，被子連頭帶腳一捂，只露半張臉。
他自己讓出大半邊，貼著外頭那層被，替她擋著：“凍成這樣，不會吭聲。”
她的手還在被子外頭，攥著一塊橘子糖。糖紙攥軟了，皺成一團。
她把糖遞過來：“糖，橘子味的，可好吃了。”
他接過她手中的糖，觸碰她掌心的時候，他感受到她的手涼，糖是溫的。
“誰讓你坐這兒的。”他嗓子啞：“這麼冷，坐這兒幹什麼。”
她在被子裡悶了一會兒，身上才有點熱氣。
他隔著被子，在她胳膊上搓了兩把。
搓著搓著，他停了。
這些天她看他，眼裡頭有怕，有糊塗，像看個生人。這會兒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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