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是白俄開的，在法租界邊上。
門裡一股來蘇水味兒，沈滿月進去查了半天。
林天佑在走廊的長椅上坐著，簾子裡漏出一點動靜，他就要抬頭。
過了一會，裡面再沒傳來動靜後，他又低下頭，約莫又過了一會的時間，裡面沒有傳來任何的訊息，他坐不住了，站起來，走兩步，又坐回去。
簾子一響，護士端著一盤東西出來，從他跟前過去，他耐著性子又坐了回去。
洋大夫終於推開門出來了，他摘了眼鏡，在鏡片上哈著氣擦：“林先生。”
林天佑立刻站起來，看著他。
“令夫人這病，”洋大夫把眼鏡戴回去，拿手指頭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不在身體上，是在腦子裡。”
“什麼意思？”
“令夫人曾經受過過度的驚嚇，大腦為了自我保護，就替她鎖起來了。”
半晌，林天佑問：“這病能好嗎？”
洋大夫擺擺手：“這病不要緊的，令夫人是嚇的。現在她能認人了，就說明她的大腦在恢復，這是好現象。”
“過去的事她能全記得？”
洋大夫看著他：“應該可以的，只要令夫人慢慢養，別逼她想過去的事，她的大腦慢慢地就能一段段地想起來，不過這病急不得。”
林天佑點點頭，放下心來。丫頭的腦子能想起什麼就是什麼，本來就是個傻的，腦子笨點就笨點吧，也不指望她什麼，只要她能沒病沒災就行。
他伸手去摸煙，剛摸出來，就想起這是在醫院，又塞了回去，指節上原本繃著的勁，這才鬆下來。
簾子一動，她出來了，懷裡還抱著那個娃娃，一眼瞅見他，立刻小跑過來，攥住他的衣角。
出了大門，日頭偏西了。
她仰著臉：“大哥哥，咱們上哪兒去？”
林天佑低頭看她：“我們回家。”
她眼睛亮了：“嗯，回家。”
晌午，他陪她玩翻繩。
老媽子尋出一根紅頭繩，兩頭接上，圈成一個，沈滿月兩手一繃，繃出個花樣。
她和林天佑你來我往地玩了半晌，這才停下來。
玩了這麼久，她這才感到困了，但她的手還攥著他不放。
他在床邊坐著，一隻手拍著她的背。
沈滿月打了個哈欠：“大哥哥，你坐這兒，別走。”
“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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