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長嶺也不廢話，他架起林天佑的一條胳膊就往外走。
林天佑半邊身子壓在他身上，瘸腿在地板上拖出一道血印子。
兩個人從後樓梯往下撤，樓下大堂已經亂了，洋人往門口擠，跑堂的蹲在櫃檯後頭，桌子翻了兩張，一把椅子還在原地打轉，根本沒人攔他們。
後巷的小門一開，冷風裹著雪粒子灌進來。
林天佑臨出門，回頭看了一眼，二樓那扇窗洞開著，窗框上掛著半幅簾子，被風扯得直襬，人早沒了。
後巷裡雪粒子橫著打，賀長嶺半拖半架，把人弄上汽車。
林天佑左胳膊的呢子豁開一道口，大腿上那一刀最深，血把褲腿浸透了，深色的看不出紅，只發黑。
汽車開出去，從後巷拐上大街，起士林樓下的鋼琴還在響，隔著玻璃，聲音悶悶的。
“上醫院。”賀長嶺關車門。
“回公館。”
“爺，您這腿……”
“回公館。”他壓低了聲音說了第二遍。
賀長嶺嘴張了一下，沒再繼續勸下去，他跟著林天佑這麼久的時間，知道爺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話，自己再怎麼勸都沒用。
汽車沒往醫院去，拐進法租界的小路，繞了兩圈，確認後頭沒尾巴，才停在公館後門。
林天佑走下車，沒讓人扶，最後自己扶著門框站住了。
站了一會兒，臺階上落了兩個黑點。
他伸手摸了摸大衣內袋，槍還在，彈匣已經空了。
他抬頭，往巷子口那邊看了一眼：“可惜讓他跑了。”
這話賀長嶺沒接。
“公館前後院加派人手。”林天佑說：“夜裡也得站崗。”
“是。”
“夫人那裡多派點人守著。”他頓了頓又吩咐道：“沒我的同意，誰也不許靠近她。”
賀長嶺應了後，又看他那條腿：“我去請大夫。”
“嗯。”
賀長嶺走了。
林天佑扶著牆，慢慢往裡走。
剛進堂屋，裡屋的門“呀”地開了。
沈滿月站在門裡頭，懷裡抱著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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