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在亂東西里頭亂摸，指頭碰上一塊涼鐵，是剪子。
關嘯林往前一探身，抓住了她，他一隻手到底帶著傷，抓得偏，沒抓著肩膀，揪住了她的棉襖領子，往跟前一拽。
沈滿月叫他拽得一個趔趄。
她什麼也顧不上了，閉著眼，把剪子攥得死緊，朝著抓她的那條胳膊橫著豁了出去。
“嗤。”布裂了，底下的肉也開了，那是他沒傷的右胳膊。
剪子尖從肘彎劃到腕子，一道口子，血“唰”地就下來了，甩在白床單上。
關嘯林沒料到一個傻子居然會反擊，他整個人愣一下，低頭看自己的胳膊，又抬頭看她，只說出一個字：“你。”
在關家的時候，她連頭都不敢抬起來。
沈滿月自己也嚇傻了。
她瞪著手裡那把沾血的剪子，瞪著他胳膊上的血，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兩隻手抖得握不住東西，可她依然沒把剪子放下。
關嘯林看了她一會兒：“長本事了。”
他掏出手絹，自己把傷口按住了。
她攥著剪子，連滾帶爬往後退，退進裡頭臥房，“砰”地把門撞上。
鎖完了，她又撲過去，把一個桌子頂在門後頭。
外頭，關嘯林捂著胳膊，聲音從牙縫裡出來：“開門。”
她躲在門後頭，兩隻手死死按著櫃子，不敢出聲。
“沈滿月，我數三聲，你給我滾出來。”
“一。”
她縮到臥房最裡頭的牆角，抱著膝蓋，那把剪子橫在身前，刀刃朝外，對著門。
“二。”
外頭開始撞門了，門框上的灰簌簌地掉，木栓在卡槽裡直顫，櫃子在地上磨出聲音。
“三。”
停了一下，接下來關嘯林撞得更重了。
沈滿月眼睜睜地看著桌子一下下地往裡挪，她知道門頂不住了。
她驚慌的四處尋找可容身的地方，最後爬到了櫃子裡，手裡緊緊攥著剪刀，躲在黑暗裡，咬著唇全身瑟瑟發抖。
汽車出了法租界，賀長嶺忽然喊了一聲：“停。”
路上，他把麻六那套話又過了一遍，突然反應過來，不對。
綁票的規矩，悶聲要錢，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哪有放一個滿臉血的活人跑回來報信的，最沒道理的是點名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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