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樓裡一點動靜也沒有。
“嫂夫人！”賀長嶺喊。
堂屋的門“砰”地被頂開，孫大端著槍閃出來，照面就是一下。
賀長嶺側頭讓過，一把攥住槍管往上抬，第二下響了，打在房樑上，灰土簌簌往下掉。
兩個人撞在一處，從門口滾到堂屋當中，桌椅翻了一條，椅子腿“咔”地斷了。
孫大是綏遠下來的，手上真有功夫，賀長嶺是拿命換飯吃的主兒。
誰也不比誰差。
兩人絞在地上，誰也沒騰出手再放一槍，賀長嶺的膝蓋在門檻上磕了一下，磕得生疼，他也顧不上。
到底他的力氣壓人一頭，他死死地扣住孫大持槍那隻手腕，往反裡一別，孫大的槍脫了手。
賀長嶺的另一隻手肘照孫大的咽喉撞下去。
孫大悶哼一聲，軟了。
賀長嶺騎上去，一手掐著他的脖子，一手摸起地上那條斷了的椅子腿，照腦袋砸。
一下，兩下，孫大滿臉的血，不動了。
裡屋的撞門聲，停了。
賀長嶺喘著粗氣，先沒起來，他扭頭找槍。
槍在桌子底下，他伸手夠著了攥在手裡，這才爬起來。
關嘯林自己從二樓走了下來，胳膊上的血把那條領帶浸成了黑紅，脖子上的紗布也滲出來了，臉色白得像紙。
他走到堂屋當中，站住。
先看了眼地上的孫大，又看了眼賀長嶺手裡那條椅子腿。
然後他抬手，把領帶結往上推了推，推正了。
那隻手重新插回褲兜裡：“賀兄弟。”他聲音啞，把槍放下。“
賀長嶺的槍口，直直對著他心口。
關嘯林看著他，神態自若：“你敢動我？”
”你今天在法租界，開槍打死一個現役軍官，“他往前半步：”惹了麻煩法國人這邊可不答應，你們爺在天津衛這點家當，可得跟著我一塊兒埋了，這麼大的賭注，你能擔待得起？“
賀長嶺的槍口在抖，姓關的說的沒錯，因為這他這一身皮，自己可以在任何地方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了他，可唯獨不能在這裡光明正大的打死他。
這一槍他扣不下去了，扣下去的話死的就不是關嘯林一個人，是爺的碼頭，爺的船，爺這些年拿命換來的整個攤子。
就這一遲疑的工夫，後門方向一陣腳步，缺耳帶著三個人衝進來。
兩個架起關嘯林，剩下一個把孫大從地上拖起來，扛上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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