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的時候，公館門口那盞燈，亮了。
林天佑是瘸著衝進門的。
楊村是個空局，他一下車就接到報信，二話沒說往回趕。一路顛下來，傷腿上的布又滲了血，呢子褲腿硬了一片。
堂屋還沒收拾，桌椅翻著，地上一攤一攤的血。
賀長嶺迎上來，三言兩語把事說了，說完他撲通跪下：“爺，是我沒用，你罰我吧。”
“啪啪啪”賀長嶺自己抽來了自己幾個耳光。
“夫人呢。”
“在屋裡。”賀長嶺低著頭：“沒傷著。”
“起來。”
“爺……”
“不怪你。”
他往樓上去。
他推開臥房的門，她還縮在櫃子裡，保持著那個姿勢，誰勸也不出來。
賀長嶺不敢碰她，兩個老媽子站在門外頭，一個抹眼淚，一個不敢出聲。
林天佑揮了揮手，屋裡人都退出去了。
他一個人慢慢走過去，傷腿蹲不下去，他在離她三四步的地方半跪下來，跪下去的時候，傷口扯了一下，他忍著沒出聲，他看著傻丫頭手裡的那把剪刀，剪子上還有血，血已經幹了，顏色發暗，小聲叫她：“丫頭。”
沈滿月沒反應。
“是我。”他聲音壓得很輕很慢：“哥哥回來了。”
她的眼睛還是空的，望著他，像望著一個不相干的人。
“你看，外頭點燈了。”他說，“我說過，點燈我就回來，我沒騙你吧。”
她的睫毛動了一下。
“那剪子尖，容易扎著你，”他說：“你把它放下好不好，你傷著沒有，讓哥哥看看你。”
沈滿月依然沒動。
林天佑伸出手：“乖，把手給我。”
沈滿月眼神空洞，怔怔地看著林天佑。
林天佑心裡一沉，擔心丫頭又開始犯病了。
林天佑離得近，身上那股子菸草氣，混著外頭帶進來的雪水味，一陣一陣，飄到她鼻子裡，她吸了吸鼻子，又吸了一下。
這時的她腦子才開始轉動，那雙空著的眼睛，忽然聚攏了一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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