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佑低頭嗅了嗅她的短頭髮，撅起嘴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傻子，誰也抓不走我。”
她抱得更緊，手臂用了太大的力，抖起來：“大哥哥，我們會贏嗎？”
林天佑看著前面，冷颼颼地笑了一下：“不知道。”
炮聲又響了一陣，從遠處滾過來，悶悶的。
小鳳卿走的時候是定在天沒亮的清早。
錢敬之臨走前把什麼都安排下了，走津浦路到濟南，洋行的人接應她，然後安排她直奔重慶，一路上的關節寫得明明白白。
走的時候她身上沒帶什麼，一隻皮箱和幾件換洗衣裳，自己這些年攢下的私房，全換成了好帶的硬貨。
天才矇矇亮，門房打著哈欠開了半扇門，一抬眼看見她，他的手停在門閂上。
沒等他出聲，門洞裡先有了動靜。
四姨太出來了，她披著件褂子，頭髮已經挽好，看樣子是根本沒睡，身後跟著個老媽子，提著盞風燈。
燈光底下，兩個女人在大門當間對面站住。
她們有多久沒這麼面對面了，記不清了。
這兩年，她忙著外頭洋行和老錢那些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大買賣，出手越來越闊，眼裡早沒了宅門裡的雞毛蒜皮。
四姨太管著府上的事，老爺染了嗜好每天吞雲吐霧，沈府上上下下，賬房鑰匙一點一點全攥進了四姨太手裡。
這麼長時間，她們各忙各的，反倒把曾經爭強好勝的那些心氣，給忙淡了。
“這是要去哪兒啊。”四姨太先開口，聲音不高，聽不出冷熱。
“出門。”小鳳卿說。
“出門用得著拎箱子？天不亮就出門？三姐姐，你這是給我遞話呢，還是怕我不知道？”
小鳳卿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你果然什麼都知道。”
“這宅子裡，沒有我不知道的事。”
風燈的火苗晃了晃，兩個人都沒再說話，門房和老媽子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半晌，小鳳卿先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很長，像把半輩子都吐出去了：“四妹，你要攔我嗎？”
“我攔得住嗎。”四姨太道：“巷口那輛車是誰的，我認得。林爺親自來接的人，我這幾個看門的，能攔得住？”
“那你出來做什麼。”
四姨太沒答，提著燈往前走兩步，走到她跟前，上下打量她。打量她那身便於趕路的素淨衣裳，那隻不大的皮箱，那副打定了主意，十頭牛都拉不回的神氣。
她忽然問：“他不是走了嗎？”
小鳳卿沒瞞著：“他臨走的時候，在重慶那條線上給我鋪好了路。”
“他倒是有情有義。”四姨太扯了下嘴角，也不知是譏是羨：“帶著老婆孩子上了船，倒是把你打發去重慶，三姐姐，你到了重慶，算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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