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汽笛也聽不見了。
小鳳卿這才動了，她沒掉淚，也沒往泊位這邊多看一眼，轉過身，斗篷一甩，那點紅下了臺階，沒入碼頭上灰撲撲的人潮裡，再也找不見了。
碼頭上換了一班船，又是一群新的哭嚎，誰也不知道方才這兒送走過一個人。
“走吧。”林天佑轉身往碼頭外走，聲音裡聽不出什麼。
“唉。”佟三嘆口氣跟上來。
兩人誰也沒再提高臺階上那一福，也沒提那條進了霧的船。海面上，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了。
電話在客廳裡，林天佑坐在沙發裡，一隻手握著聽筒遙遙指揮，一雙眼睛盯著院子裡的沈滿月。
院子裡，沈滿月坐在廊下臺階上，捧著一隻玻璃碗，碗裡是冰淇淋，快化了，邊上淌了一圈水。
她拿小勺挖著吃，吃得嘴上都是。
林天佑走過去，站在她跟前：“哪兒來的。”
“祥嫂子買的。”她沒抬頭。
他蹲下來，伸手去挖：“好吃嗎？”
她一下把碗抱到懷裡：“這是我的。”
“我嘗一口。”
她瞪著一雙溼漉漉的大眼睛，搖著頭看他：“不給。”
他知道她喜歡這種甜膩的東西，有心逗她，伸手去搶，她一扭，碗差點翻。
“灑了灑了！”她叫起來。
他沒撒手，抓住她手腕：“就一口。”
她護著碗，瞪他，後來還是挖了一勺，舉到他嘴邊：“就一口啊。”
他挖了一大勺吃了：“不好吃，太涼了。”
她低頭看碗，碗裡少了小半：“不好吃你還吃！”
遠處傳來一聲巨響，聲音悶悶的。
林天佑和沈滿月都停住了。
第二聲又來了。
窗外日頭正毒，一片雲也沒有。
後來他才知道，那是日本人在開炮。
也沒轟誰，就放了兩炮。
天津衛的空氣緊了一點，可還沒人說要打仗，過了兩天，盧溝橋那邊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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