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得張著嘴。
他給她買的那個風車，四片葉子，一轉就嘩啦響。
她舉著風車走，走得很快，走兩步回頭跟他說一句，說一句轉一下臉。
“大哥哥，你看。”
“嗯。”
“它一直在轉啊。”
“嗯。”
街上人多，他一直走在她外頭，把她擋在裡側。
舞獅隊從後頭追上來，鑼鼓一下子響到耳朵邊上。
人往兩邊擠。
她被擠得往後退，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手一鬆，他伸手去抓，抓了個空。
他喊了一句：“沈滿月！”
喊聲很快就被人聲壓下去，一點回響都沒有。
他逆著人往裡擠，走的太急，急的他一條腿使不上勁，被人撞得歪了兩下，撞完了接著往裡擠。
他一路擠，一路喊：“滿月，沈滿月。”
汗從鬢角下來，流進眼睛，他抬手抹了一把，抹完還是流。
他喊的嘶聲力竭，第一聲“滿月”還是響的，第二聲就劈了，到後來只剩兩個字，尾音沒了，像從嗓子底下刮出來的。
他看見前頭一個背影。不高，肩窄，頭髮黑，垂到腰上。
他慌張的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滿月。”
那人轉過來卻是一張三十來歲的臉：“幹什麼？”
他鬆了手，一顆心沉了下去。
她不會說話，中國話都說不利索，本地話一個字不會。
她不認路，這地方的街是斜的，拐三個彎就找不著北。
她身上沒錢，她穿的是新衣裳，長得也好看，要是被人抓走，後果不堪設想。
他的手在抖，想扶個什麼卻抓了個空，胡亂的抓在一個人肩上，那人回頭，他也沒看。
他又喊：“沈滿月。”
人從他兩邊過，撞他的肩，撞他的背，他忽然站住了，心裡急的喘不上氣。
他站在人堆裡，一動不動，胸口一起一伏，眼睛往四下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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