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七妹掩嘴一笑，轉身指向萬丈高聳的黃花山巔：
“哥哥說了，風過山門，竹搖三聲，貴客自西天來，豈有不請杯茶的道理？小師父，請罷。”
金蟬子沉默片刻，終究沒有退避，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那便叨擾道尊了。”
……
後山絕頂，紫竹崖畔。
一株千年迎客古松斜探出雲海，松針翠綠，山風拂過，濤聲陣陣。
古松下的青石桌旁，吳峰一襲素白【混元九宮純陽法衣】，未戴紫金冠，只拿一根青竹簪束起黑髮，正提著一把紅泥小壺，將滾沸的【先天靈泉水】衝入兩隻青瓷茶盞中。
早在金蟬子踏入黃花仙市牌樓的第一步，吳峰那雙修成【善聆天音】的耳朵與千隻【純陽道眸】，便已看穿了他苦苦遮掩的十世金蟬本相與大雷音寺因果。
紫衣七妹領著金蟬子踏上松崖，朝吳峰吐了吐舌頭，便退入了竹林外。
金蟬子站在古松三丈外，抬眼打量著石桌旁的白衣道人。
在他的感知裡，眼前的吳峰身上沒有半點靈山傳言中的兇殘暴虐，反而包容了四時山河，萬靈生息，溫和中透著一股寧折不彎的仙骨。
“靈山金蟬子，見過純陽蕩魔真君。”
金蟬子沒有再用遊方僧的假名，主動撤去面上遮掩，鄭重合十行禮。
“來者是客，坐。”
吳峰抬手虛引，將面前一盞茶湯推到對面。
“這茶是用黃花山後山的靈泉配了百草嫩尖，雖及不上靈山的八寶功德水名頭響亮，勝在乾淨，裡頭沒摻死人骨灰。”
金蟬子臉上一熱，想起方才拍賣行裡那幾顆護教伽藍拿出來的假舍利，羞愧得耳根發燙，低頭在石凳上坐下，雙手捧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湯入喉，初時微苦，旋即化作一股草木生機散入四肢百骸。
古松下一時唯有松濤陣陣。
良久，金蟬子放下茶盞，抬頭直視吳峰的雙眸，終究還是問出了盤桓在心底多日的疑惑：
“真君，貧僧在靈山修行萬載，日夜聽世尊與諸位大菩薩講經，皆言妖魔乃天地濁氣所生，生性兇殘，不通教化，非以大法力降伏，以大佛法度化不可。”
“可今日貧僧自入黃花山界，見人族老農與草木精怪公平買賣，見蛇蟲小妖助人推車，見萬仙錢莊路不拾遺，更見人妖幼童同坐一堂共讀道經。”
金蟬子聲音微顫，眼神里有痛苦，也有求索：
“反觀我佛門，青獅，白象與大鵬在獅駝國欲吞百萬生靈，護教伽藍在仙市以亡者骨灰作偽欺世。”
“貧僧斗膽請問真君，何以被世人稱作妖魔者能行大慈悲，立真秩序，而高坐蓮臺之上的佛陀菩薩，反倒縱容兇獸食人，坐視蒼生受難？”
山風驟急，吹落幾片松針。
吳峰端起茶盞，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並未露出嘲諷之色，只是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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