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蟬子，你且睜開眼看一看這四大部洲。”
“倘若人間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山中精怪守規矩，通有無，人人靠雙手便能活得有尊嚴，誰還會去給那些泥塑木雕的佛像磕破頭顱？”
“誰還會把一家老小的口糧化成香油錢往佛寺裡送？”
“眾生不苦，佛門何來香火？天下無劫，靈山何來氣運？”
“所以，為了顯出佛陀的救苦救難，這人間便必須有苦難。沒有苦難，你們靈山便人為製造苦難。”
吳峰轉過身，居高臨下盯著滿頭冷汗的金蟬子，字字誅心，不見血卻直剖骨髓：
“先默許文殊的青獅，普賢的白象和佛母的大鵬下界佔山吃人，把好端端的人間國度變成白骨煉獄，叫百萬生靈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等眾生被逼入絕境，家破人亡之時，爾等靈山再派高僧弟子捧著三藏真經下場，輕飄飄收走自家的坐騎。”
“再告訴僥倖活下來的百姓，這是你們前世欠下的業障，快快皈依我佛，買一張往生極樂的贖罪票罷。”
“先放惡犬咬人，再賣傷藥度人，自己點起滔天大火，再端著一盆水去賺救命的功德。”
“《莊子》雲：‘竊鉤者誅，竊國者為諸侯。’爾等靈山竊取的乃是天地眾生的苦難與氣運，此非慈悲真佛，實乃三界最大的偽善大盜。”
轟隆隆。
吳峰最後一個字落下，紫竹崖上空竟隱隱響起一聲天道共鳴的悶雷。
石凳之上，金蟬子渾身顫抖，雙手抓著膝蓋上的月白僧衣，額頭上冷汗滾滾而落，砸在青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先放惡犬咬人，再賣傷藥度人……人為製造苦難，再賣贖罪之票……”
金蟬子嘴唇哆嗦著，腦海中閃過這些年在靈山見聞的一樁樁舊事。
難怪文殊，普賢座下的青獅白象私逃下界時，守山羅漢與揭諦神形同虛設。
難怪獅駝國百姓焚香哭求整夜，大雷音寺諸佛卻穩坐蓮臺，直到吳峰動手打殘了三魔，文殊，普賢與孔雀明王才會在一息之間跨空趕到。
難怪世尊會對他說出那句“劫數使然，以苦度人”。
原來那所謂的“劫”，根本不是天降之災，而是靈山為了東傳佛法，收割氣運，親手替蒼生寫好的劇本。
而他金蟬子，便是劇本里那個等惡犬吃飽了人，再奉旨下界去發“贖罪票”的取經人。
咔嚓一聲。
一聲脆響，自金蟬子泥丸識海深處傳出。
那是他苦修萬載的“大乘佛心”，在吳峰這番掀開底牌的道家真言轟擊下，生生裂開了一道貫穿首尾的縫隙。
而在那道裂開的佛心縫隙之中，沒有滋生心魔，反而有一縷源自黃花仙市萬家燈火，人妖共讀，救民千萬的“真實蒼生之道”，悄然紮下了根鬚。
良久，金蟬子緩緩從石凳上站起身來。
他擦去額頭冷汗，原本迷惘痛苦的眼眸，在這一刻變得明亮與決然。
“若度人須先害人，若佛門興盛須以百萬生靈骸骨鋪路……那這靈山的佛，不做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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