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淮鹽政爛了十幾年，連皇爺爺派錦衣衛去查都要掉一層皮，他張珽不過才去了兩個月，賬目怎麼可能幹淨成這樣。”
朱允炆在書案後頭來回踱步，猛然停下腳步，轉頭盯住王度。
“這賬本絕對有問題。太乾淨了，乾淨的有人提前把所有的窟窿全部堵上，特意做成這個樣子拿來糊弄孤。”
王度嚇了一跳，慌忙站起身來。
“殿下的意思是，張珽給咱們交了假賬？”
“可臣查驗過上頭的騎縫印和鹽運司的官憑，全都是真的。要是臨時偽造，這麼龐大的資料，三天三夜也抄不完啊。”
“所以才不是臨時偽造。”
朱允炆雙手抓著桌沿，眼神中透出一抹難以置信的惶恐。
“是有人早就料到孤恢復參政後會查鹽稅，提前半個月甚至一個月，就把假賬做好了等著孤往裡跳。”
說到這，朱允炆渾身打了個冷戰，轉頭看向緊閉的文華殿大門，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孤要查戶部鹽稅的事，是早朝退朝後才臨時起意跟王度商議的。
張珽為什麼能反應這麼快，連半個時辰都沒耽擱，就把整理的滴水不漏的十九本底冊全搬到了文華殿？
除非，孤身邊有人早就把東宮的底細全賣給了朱允熥。
朱允炆猛然轉過頭，凌厲的視線落在王度臉上，又掃過站在角落裡伺候的小太監。
小太監被他看的雙腿發軟，直挺挺跪在地上。
“殿下饒命。奴才什麼都不知道啊。”
王度也察覺出不對勁，額頭上冷汗直冒，跟著跪倒在地。
“殿下明鑑。查鹽稅雖是臣提議，但臣對殿下絕對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啊。”
朱允炆胸口堵的發慌，看著地上磕頭的兩人，只覺得每一張臉都深不可測。
之前齊泰揹著他私通北平，周文淵喝了他的薑湯轉頭就去投靠老三。
如今這文華殿裡頭，到底誰是人，誰是鬼？
“滾，全都給孤滾出去。”
朱允炆咬著後槽牙，擠出這幾個字。
王度和小太監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的退出了文華殿。
空曠的大殿裡只剩下朱允炆一個人，燭火晃動，把他的影子拉的老長。
他癱坐在太師椅上，看著滿桌的賬冊，只覺得四周的屏風後頭、房樑上頭，全是在暗中窺探他的眼睛。
同一時刻，城南騾馬市後巷。
一輛青篷馬車停在破廟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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