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珽順著騾馬市的後巷小跑離開，連車伕都沒敢叫，自己笨拙的爬上轅座甩了一鞭子，馬車很快隱沒在夜色裡。
老狗把破廟裡剩下的半隻叫花雞用荷葉包好，塞進懷裡，拿腳踢了踢火堆上的殘灰。
“三爺，這老小子跑的飛快，看樣是真的怕極了咱們。”
朱允熥拍掉衣襬上的塵土，往破廟外走。
“他在官場上混了幾十年，哪頭炕熱分的清清楚楚。只要咱們手裡的刀還架在他脖子上，他就得乖乖替咱們管好錢袋子。”
兩人從城南轉回東宮偏院，天邊已經泛起白光。
剛進十月中旬，應天府連著颳了三天西北風，氣溫一下子降到了底。
這天一大早，奉天門外候朝的百官揣著手直跺腳，哈出來的白氣連成了一片。
到了平日敲鐘開朝的時辰，奉天殿的大門卻緊閉著，連個開門的小太監都沒露面。
文武百官在風裡頭又凍了兩刻鐘，內侍總管王景弘才急匆匆從東角門小跑出來。
他沒往大殿走，而是站在漢白玉丹陛上，拂塵一甩，扯著尖細的嗓子高聲唱喏。
“聖躬違和，今日免朝！諸位大人都散了吧！”
廣場上頓時響起一片議論聲。
朱元璋從開國以來勤政到了苛刻的地步，除了去年先太子薨逝那幾天，二十六年裡哪怕頭疼腦熱也照樣坐在龍椅上聽政。
今天居然因為生病直接免了早朝！
文官佇列最前頭的朱允炆愣了一下，趕緊快步走上臺階，一把拉住正準備往回走的王景弘。
“王伴伴，皇爺爺身子骨向來硬朗，怎麼突然就病了？太醫院的人去瞧過了嗎？”
王景弘腦門上掛著細汗，見四周還有未散盡的朝臣，便躬著腰湊近了些，壓低嗓音回話。
“回太孫殿下的話，前兒夜裡變天，皇爺在西暖閣批摺子忘了添衣裳，染了風寒。原本只當是尋常咳嗽，誰知昨晚半夜發起高燒，這會兒連床都起不來了。太醫院的吳院使帶著幾個御醫都在裡頭候著呢，皇爺剛喝了藥睡下，特意吩咐奴才出來傳話，讓兩位殿下排個班，輪流去乾清宮侍疾。”
朱允炆聽完，心頭猛的跳了兩下。
皇爺爺病倒了，而且病的連床都起不來！
這念頭剛冒出來，朱允炆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熱了幾分。
前幾天他去查戶部鹽稅，沒抓到把柄，還把文華殿伺候的人全猜忌了一遍，正愁沒法子破局。
只要老皇帝一時半會兒起不來床，他這個名正言順的皇太孫就能順理成章的監國理政。
到時候大義名分在手，哪怕朱允熥把京營兵馬藏在山溝裡，自己也能名正言順的頒下一道旨意，將兵權硬生生卡死！
朱允炆壓下心頭的悸動，臉上換上一副焦急萬分的模樣，轉頭看向慢悠悠走上臺階的朱允熥。
“三弟，皇爺爺龍體欠安，咱們做孫兒的當盡心竭力。孤身為長孫，理應從今日白晝開始在乾清宮貼身侍奉湯藥，你身子骨剛養好，不如就負責夜間值守，咱們兄弟二人晝夜輪替，絕不能讓皇爺爺身邊斷了人！”
朱允熥看了一眼朱允炆發亮的眼睛，哪能猜不到這位好大哥肚子裡的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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