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拿著湯勺的右手停在半空。
暖閣裡只剩下銅鍋滾開的水泡聲在噼啪作響，升騰的白氣模糊了爺孫倆中間的視線。
朱允熥把湯勺放回碗裡，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嘴，抬起頭看向對面的老皇帝。
“皇爺爺，大哥是父親的長子。”
“理所應當，孫兒救他。”
朱元璋沒接話。
老皇帝眼珠子動也不動，直勾勾的看著朱允熥的臉。
朱允熥神色坦然，既沒有因為心虛而躲閃，也沒有刻意挺起胸膛表忠心，老老實實的坐著。
過了好半晌，朱元璋忽然嘆了口氣，把身子往後靠了靠換了個話頭。
“你娘去世那年，你多大？”
朱允熥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老皇帝深夜叫他過來，居然突然提起早逝的常氏。
“三歲。”
朱允熥低聲回了一句。
“三歲。”
朱元璋重複了一遍，伸出大手在桌案邊緣輕輕摩挲著。
“那時候你還沒這桌子高呢，走路都跌跌撞撞的，怕是連你娘長啥樣都記不清了吧？”
“你娘常氏，是個好女人。”
“開平王常遇春的閨女，性子爽利，懂大體，半點驕縱之氣都沒有。”
“標兒當年娶她，是咱和你皇祖母親自點的頭。”
說到這兒，老皇帝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
“可惜啊身子骨太弱，生下你沒兩年人就早早的走了。”
朱允熥低下頭沒吭聲。
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手指頭不自覺的蜷縮起來，攥緊了自己棉袍的衣角，指節因為用力有些發白。
常氏難產落下的病根，加上產後調理不當才早逝，這背後有沒有當時還是側妃的呂氏搞鬼，朱允熥兩世都查過，卻死無對證。
只要一提起親孃，這具身體裡頭殘留的本能還是讓他心口發堵。
他攥衣角的小動作全落在了朱元璋的眼裡。
朱元璋端起桌上的茶碗沒喝，只拿杯蓋颳了刮碗沿，冷不丁的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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