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上的傷口結了厚厚一層黑痂，再裹著白麻布已經有些發癢。
朱允熥一大早起來，自己動手把脖子上的吊帶扯了下來，換上那身幾個月沒碰過的正紅麒麟朝服。
老狗在旁邊替他繫好玉帶，又蹲下身子把衣襬扯平。
“三爺，這傷剛長好肉，今兒個上朝可得收著點勁，萬一跟哪個不長眼的文官動起手來，別再把口子崩開了。”
朱允熥活動了一下左肩，骨頭節發出一串脆響。
“在奉天殿上還輪不到我親自動手。”
“舅公他們憋了半個月，今天見我復朝，指定比我還精神。”
說完，他邁步出了偏院，順著御道往奉天門走。
此時天剛矇矇亮，奉天門外的漢白玉廣場上已經黑壓壓站滿了候朝的百官。
朱允熥剛從東角門拐出來，西側武將堆裡就炸開了鍋。
“三爺來了！”
常茂眼尖，扯著嗓子喊了一句，推開前頭的曹震就迎了上來。
藍玉更是大步流星走在最前頭，隔著老遠就抱拳行禮，嗓門大的整個廣場都能聽見。
“末將參見三殿下！殿下這身子骨看著是大好了！”
後頭的傅友德、張翼等一眾淮西勳貴紛紛跟上來見禮，呼啦啦圍了一大片。
對面的文官佇列裡頭，新任戶部尚書張珽帶著幾個北方籍的侍郎規規矩矩的隔空作揖。
而縮在角落裡的幾個江南籍御史，瞧見朱允熥左臂靈活自如的抬手扶起藍玉，一個個全都低下了頭，盯著自個兒腳尖上的朝靴看。
半個月前紫金山獵場那一撲，如今早就傳遍了應天府的大街小巷。
外頭的百姓提起三殿下，個個豎大拇指誇一句真仁義；提起東宮那位皇太孫，背地裡全在捂著嘴笑話。
“勞舅公和諸位將軍掛心，一點皮肉傷，早就利索了。”
朱允熥拍了拍藍玉的胳膊，順勢站在了百官最前頭的位置。
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空位。
今天朱允炆還是沒來。
也是，獵場上丟了那麼大的人，緊接著遞上去的謝恩折又被老皇帝用三個字打發了，這位好大哥現在怕是連存心殿的門檻都不敢邁出來。
鞭響三聲，奉天殿大門緩緩推開。
百官依著品級魚貫而入，山呼萬歲。
朱元璋穿著一身明黃常服坐在龍椅上，氣色看著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
他沒急著讓禮部宣讀奏章，而是撐著龍椅扶手往底下探了探身子，視線直接落在了最前頭的朱允熥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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