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回到屋裡，脫下麒麟朝服，換上一身青布直裰。
老狗端著溫水進來伺候他淨手，見左右無人，便壓低聲音湊到跟前。
“三爺，禮部那邊剛才貼出告示，定在三天後秋闈放榜。”
“這回可是南北分卷頭一遭動真格的，外頭那些茶樓酒肆裡，江南來的才子們都在摩拳擦掌，等著看榜呢。”
朱允熥拿乾布巾慢條斯理的擦了手，隨手扔回銅盆裡。
“摩拳擦掌？”
“怕是要哭爹喊娘了。”
“南六北四的規矩一立，江南一下子少了四成名額，以前能穩穩中舉的，這回起碼得刷下去一大半。”
老狗聽罷直樂，端起銅盆準備往外走。
“刷下去才好，省的這幫酸儒成天在應天府裡晃悠，看著就煩人。”
“三爺，那咱們要不要派弟兄去貢院外頭盯著點？”
“不用盯，等著聽響兒就行。”
朱允熥坐到桌邊，翻開手邊的兵書。
“那些江南大族子弟平時養尊處優慣了，陡然砸了飯碗，不用咱們點火，他們自個兒就能把房頂給掀了。”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到了放榜這日清晨，天還沒大亮，南城貢院門前的長街上就已經擠的水洩不通。
往年放榜都是混在一起貼一張大黃榜，今年按照聖旨的規矩，貢院大門兩側分立著兩面照壁，東側貼南卷，西側貼北卷。
幾個禮部的小吏提著漿糊桶，剛把兩張大紅榜貼穩當，底下看榜的人群就湧了上去。
“中了！”
“俺中了！”
西側北卷的照壁底下，一個穿著洗的發白粗布衫的山東漢子看清上頭的名字，猛的蹦了起來，扯著嗓子嚎哭，當場就朝著皇宮的方向磕頭。
西側這邊接二連三響起歡呼聲。
山西、陝西、河南、北平來的北方舉子們抱作一團，有的捶胸頓足，有的放聲大笑，場面熱鬧非凡。
以往大明開科，北方士子往往只有寥寥數人上榜，大半都是陪跑的命，如今定下四成名額，幾十個北方寒門子弟一朝翻身，個個喜極而泣。
可相隔幾十步外的東側照壁下，氣氛卻完全不同。
“怎麼沒有我的名字？”
“不可能！”
“我的策論明明是請翰林院的前輩指點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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