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光著兩隻腳，一步一哆嗦的踩在漢白玉臺階上。
三更天的寒氣順著腳底板直往腦門上竄，凍的他上下牙床打架。
先太子朱標的靈牌被他死死抱在懷裡，身上套著那件舊孝衣，臉上還特意抹了兩把鍋底灰。
走到乾清宮正門外的丹陛下，朱允炆深吸一口氣，雙膝一彎，跪了下去。
膝蓋骨砸在青石板上，疼的他眼淚奪眶而出。
值夜的禁軍侍衛嚇了一跳，圍上來七八個人。
領頭的千戶藉著宮燈看清那張抹黑的臉，趕緊單膝跪地。
“太孫殿下！深更半夜的，您怎麼穿成這樣跑這兒來了？”
“皇上還在歇息，您要是有什麼要緊事，末將這就去通傳內侍！”
朱允炆把靈牌抱緊了些，搖了搖頭，嗓音啞的厲害。
“誰也別去打擾皇爺爺歇息。”
“孤管教東宮無方，又在獵場上丟盡了天家顏面，心裡頭實在愧對先父在天之靈。”
“孤就在這兒跪著，向皇爺爺和先父請罪，你們都退下！”
侍衛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上去硬拉這位皇太孫，只能趕緊派人去裡頭給王景弘報信。
天色亮起來，晨霧散去，日頭爬上了奉天殿的琉璃瓦。
到了早朝散朝的時候，朱允炆已經在乾清宮大門口硬生生跪了三個時辰。
下朝的文武百官路過廣場，遠遠瞧見丹陛下跪著的那個身影，全都停下腳步議論起來。
訊息傳的極為神速，不到半個時辰就傳遍了整個皇宮。
日頭升到正午，曬的人頭皮發麻。
東宮伺候的小太監提著食盒和銅水壺，一路小跑著衝上臺階，跪在朱允炆身邊哭喊。
“殿下！您從昨晚到現在連口水都沒喝，再這麼跪下去，身子骨可怎麼受的了啊！”
“奴才給您熬了參湯，您就喝兩口吧！”
朱允炆嘴唇乾裂的起了層白皮，嗓子眼火辣辣的疼，肚子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
可他聽見臺階下隱約傳來的內侍腳步聲，猛的抬起胳膊，一巴掌將小太監遞到嘴邊的參湯碗打飛出去。
瓷碗砸在臺階上摔的粉碎，熱湯潑了一地。
“滾開！把東西拿走！”
朱允炆扯著乾啞的嗓子吼道，眼淚順著臉上的黑灰往下淌，衝出兩道白印子。
“孤不配喝參湯！皇爺爺一日不消氣，孤就一日不吃不喝，哪怕是餓死凍死在這乾清宮門外，也是孤罪有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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