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到宣府城外十里鋪，前頭探路的斥候打馬狂奔回來。
“報！宣府總兵官盧振，率全城將校在五里亭外迎候大將軍！”
朱允熥勒住韁繩往前頭看去。
官道兩旁沒擺什麼迎賓的香案彩旗，只有黑壓壓的兩千名邊軍步卒杵在寒風裡。
領頭的將領五十來歲，左臉有道從眉骨劈到嘴角的刀疤。他身上穿的鐵甲磨的發亮，連件擋風的披風都沒套。
看到中軍大旗靠近，盧振翻身下馬。他帶著身後幾十個將校單膝跪在凍土上，抱拳高呼。
“末將宣府總兵盧振，參見徵北大將軍！”
這陣聲音震的路邊枯樹枝子直往下掉雪沫子。
朱允熥翻身下馬，快步走上前，雙手托住盧振的胳膊把他架了起來。
手掌剛碰到盧振的鐵甲，那股寒意冰的人手指肚生疼。
“盧總兵快請起。這麼大的風沙，在城裡等著就行，何必跑出城來受凍。”
盧振站起身，一雙牛眼在朱允熥身上來回掃了兩圈。他的目光落在後頭那一排排蓋著油布的虎蹲炮車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大將軍奉旨巡邊，末將豈敢怠慢！城裡的營房已經騰出來了，請大將軍入城歇息！”
進了宣府城，朱允熥照舊沒去總兵府，直接把中軍大帳紮在西城的校場上。
一連兩天，朱允熥帶著神機營的教頭，在校場上跟宣府的邊軍一起摸爬滾打，晚上就著鹹菜啃硬窩頭。
到了第三天傍晚，盧振繃不住了。他一個人拎著兩罈子燒刀子，掀開簾子闖進朱允熥的帥帳。
“大將軍！”
盧振把酒罈子往桌上一砸，泥封震碎。濃烈的酒氣充滿了整個帳篷。
“我是個粗人，肚子裡藏不住話！大將軍打從進城那天起，查了糧倉查軍械，連夜壺的個數都點了一遍，卻偏偏一句準話都不跟我交底！”
“我今天就想問問大將軍，朝廷這回派您帶了這麼多新火器過來，是不是衝著北平那位燕王爺去的？”
正在屏風後頭記賬的徐妙錦手腕一抖，炭筆在紙上劃出一道黑印子。
老狗更是直接一步跨到桌前，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藩王的名諱，哪是邊關將領能隨便拿出來嚷嚷的？
這盧振一上來就挑明這事，莫非也是北平那位四叔的人，專門過來試探底線的？
朱允熥衝老狗擺了擺手讓他退下。他自個兒拿起桌上的粗瓷碗，拍開酒罈子倒了滿滿一碗。
“盧總兵這話從何說起？四叔是皇爺爺冊封的塞王，替大明守著北平大門。我這次出來只是例行巡視邊防，怎麼就衝著四叔去了？”
盧振看著朱允熥打太極，急的臉上的刀疤都漲紅了。他端起另一碗酒一口氣幹了個底朝天，用力把碗砸在桌上。
“大將軍跟我還藏著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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