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站在矮几旁，順手替老皇帝把碗蓋合上，臉上掛著幾分憨笑。
“皇爺爺這話可就冤枉孫兒了。”
“徐四小姐那是心繫大明社稷，主動請纓去塞北畫輿圖，孫兒也就是順道盡個地主之誼，護著她走了一遭。”
朱元璋把那本藍皮冊子往腿上一擱，抬眼瞥了角落裡的蔣瓛一下。
“你們都退到殿外頭候著，把門掩上。”
蔣瓛和內侍總管同時低頭應聲，倒退著跨出門檻，反手將兩扇厚重的木門合攏。
暖閣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銅鶴香爐裡飄出的絲絲檀香。
朱元璋端起那碗溫熱的川貝雪梨湯喝了一口，沒有再看那本關乎九邊存亡的方略，把碗重重往矮几上一頓。
“你和徐家四小姐的婚事，打算什麼時候辦？”
朱允熥被問的一怔，準備去倒茶的手停在半空。
他進宮前在肚子裡盤算過十幾種腹稿，不管是老皇帝追問大同衛的貪腐，還是盤問怎麼削減燕王的護衛，他都有一套說辭應對。
唯獨沒算到老爺子跳過軍國大事，直接奔著催婚去了。
“孫兒……還沒想好。”
朱允熥摸了摸鼻子，老老實實的回答。
“沒想好？”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手指頭在羅漢床的扶手上敲的直響。
“人家一個黃花大閨女，連名節都不顧了，跟著你這混小子頂風冒雪跑了幾千里地，在軍營裡頭啃了兩個月的幹餅子，你還想拖到什麼時候？”
“莫非你小子吃幹抹淨，想學那些酸儒始亂終棄不成？”
“皇爺爺明鑑，孫兒哪有那個膽子！”
朱允熥趕緊叫屈，往前湊了半步。
“孫兒要是敢辜負徐四小姐，不消皇爺爺動手，魏國公徐輝祖明天一早就能提著殺豬刀來東宮把孫兒給剁了。”
“只是眼下先太子孝期剛過，九邊的衛所又要大動干戈的改制，北平那頭還需盯著，孫兒是怕這時候大操大辦，惹來朝中那些言官嚼舌根。”
朱元璋冷哼一聲，往引枕上重重一靠。
“咱拔了他的舌頭，要是御史臺哪個長舌婦敢放屁！”
“你爹走的早，這東宮裡頭，如今也沒個知冷知熱的長輩替你張羅。”
提到朱標，老皇帝嗓音低沉了下去，視線落在虛空處停了片刻。
呂氏被圈禁在存心殿裡頭抄佛經，朱允炆更是爛泥扶不上牆，整座東宮空空蕩蕩，連半點人氣都沒有。
老皇帝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跟前曬的黑瘦的孫子，不容置疑的拍了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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