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的應天府剛下過一場春雨。
神機營的三千將士駐紮在城外紅山大營,朱允熥連身上的行軍皮甲都沒來得及換,帶著一身塞北塵土味直接進了宮。
乾清宮西暖閣裡,朱元璋正披著件褐色常服坐在羅漢床上,手裡端著碗剛熬好的川貝雪梨湯。
內侍總管通傳的聲音剛落,朱允熥大步跨進門檻,膝蓋一彎直接跪在金磚地上。
“孫兒允熥,奉旨巡視九邊歸來,給皇爺爺磕頭了!”
朱元璋把湯碗擱在矮几上,上下打量了朱允熥幾眼。
一個多月不見,這小子臉膛被塞外的風沙吹黑了一圈,原本合身的皮甲這會兒看著竟有些空蕩,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精氣神卻很足。
“起來吧,地上涼。”
朱元璋指了指旁邊的繡墩。
“聽說你小子在居庸關外頭,拿火炮轟了老四三十副重甲,臨走還從他馬場裡頭硬生生牽走了八百匹上等蒙古挽馬?”
“老四在北平罵孃的聲音,順著運河都快飄到咱這乾清宮裡頭來了!”
朱允熥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咧嘴笑著,也沒往繡墩上坐,直接湊到羅漢床邊上。
“皇爺爺,您可不能聽風就是雨,孫兒那是跟四叔互通有無!”
“神機營炮車沉,拉車的騾馬半道上累死了百十來匹,四叔心疼孫兒,非要把攢下的好馬借給孫兒使使。”
“孫兒這人向來懂禮數,不能白拿長輩的東西,就留了兩百斤高產紅薯苗給四叔種地。”
“兩百斤祥瑞換八百匹馬,四叔佔了大便宜,高興還來不及呢,哪能罵娘?”
站在角落裡的錦衣衛指揮使蔣瓛眼皮子抽了抽,把頭埋的更低了。
北平暗樁八百里加急送回來的密報裡頭,可寫的明明白白,燕王朱棣回府當天就把書房的紫檀木案几劈成八瓣,連著三天三夜吃齋唸佛壓火氣。
朱元璋哼了一聲,伸手指點了一下朱允熥的腦門。
“你小子這張嘴,死人都能讓你說出氣來!”
“看來你在北平沒少拿話嚇唬他,老四那個混賬脾氣,吃了這麼大的啞巴虧還能忍著不翻臉。”
“行了,少在這兒跟咱耍貧嘴。”
“出去跑了一整圈,九邊是個什麼爛攤子,給咱交個實底!”
朱允熥收起臉上的笑,從懷裡摸出一本厚實的藍皮冊子,雙手捧到朱元璋跟前。
“皇爺爺,九邊的底細,全在這本九邊整飭方略裡頭了。”
朱元璋接過冊子,入手分量很沉。
他翻開第一頁,老花眼剛掃過前頭幾行字,目光便是一凝。
冊子最前頭沒寫半句場面上的套話,直接畫了一張大明九邊鎮守總圖。
。楚楚清清的標楷小頭蠅用全,來往親姻有商晉家哪跟使揮指都地當連至甚,米陳多著存頭裡庫倉,糧皇多吃,馬兵多紮駐所衛個一每,肅甘、夏寧、綏延到直一,同大、府宣、州薊、東遼從
。翻後往的頁一接頁一,姿坐了正端璋元朱
……債抵料豆等上、鐵中軍以,兩萬四銀白坊賭平北欠,博賭子縱,興德李使揮指都衛同大
……破殘冑甲,乏匱火何奈,直忠勇悍雖振盧兵總,三佔殘病弱老中其,千八萬兩有實,千五萬三馬兵額原衛府宣
……四三之十亡逃戶軍所衛,畝萬田軍併兼強豪,所戶百田屯衛州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