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扔掉手裡的鋤頭，走上田埂，直接把腳踩進旁邊的水桶裡涮了涮泥，接過親兵遞來的毛巾擦洗乾淨，大步走進了涼亭。
“大師剛才笑什麼？”
朱棣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端起姚廣孝剛倒的茶水全喝了。
“藍玉那個瘋子帶著火炮蹲在開平衛，離咱們北平只有三百里，快騎一天一夜就能殺到城門底下！這明擺著是在本王跟前亮刀子，大師還覺得這是好事？”
姚廣孝重新拿起茶壺，給朱棣續上一杯茶。
“王爺息怒。依貧僧看，藍玉北上，對咱們燕王府而言，不僅不是壞事，反倒是實打實的好訊息。”
站在亭子外頭的張玉聽的一愣，忍不住插嘴。
“大師此話怎講？那藍玉可是三皇孫的親舅公，跟咱們王爺向來不對付！”
姚廣孝捻了捻鬍鬚，指了指桌上的茶杯。
“張指揮使只看到了藍玉是三殿下的人，卻沒想過，三殿下為什麼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把自己在京城裡頭最大的靠山給外放出來。”
朱棣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大師的意思是……”
“王爺試想，若是三殿下和南京城裡那位老皇爺真的動了殺心，想要立刻削藩除掉王爺，他們會只派藍玉帶三千人來嗎？”
姚廣孝聲音放緩，條理分明。
“真要動手，肯定往死裡打！三殿下親自統帥神機營，聯合宣府盧振、大同衛，加上藍玉統領的十萬京營鐵騎，十萬大軍四面合圍，絕不會給咱們留下半點喘息的機會。現在的情況是，藍玉主動交出了五軍都督府的兵權，只帶了三千親兵去開平衛吹風。這說明兩件事：一，南京城裡頭那幫江南文官鬧出來的正統論，確實給三殿下惹了不小的麻煩，為了打消老皇爺對武將專權的猜忌，他們不得不主動削弱實力，把藍玉送出京城避風頭。二，三殿下派藍玉來開平衛，只是為了防著王爺趁亂南下，絕不是為了主動挑起戰端！只要咱們不先動手，藍玉那三千人就只會老老實實待在開平衛種紅薯，絕不敢輕舉妄動！”
涼亭裡頭安靜了下來。
朱棣低頭看著茶杯裡打轉的茶葉沫子，腦中飛快的盤算著這幾天的情報。
方孝孺帶著三百監生堵午門的事，北平的暗樁昨天剛傳回來。跟著藍玉也卸權北上。這一切全都對上了！朱允熥雖然手段狠辣，但只要老皇帝還沒嚥氣，他就必須顧忌儲君的名分，必須跟朱允炆和那幫江南士林死磕到底！
“大師的意思是，咱們按兵不動？”
朱棣抬起眼皮看向姚廣孝。
姚廣孝點了點頭，雙手攏進袖子裡。
“不僅要按兵不動，王爺還得備上一份厚禮，派張指揮使親自去居庸關外頭迎一迎這位涼國公，送他五百頭肥羊、一千罈好酒，恭恭敬敬的把他送進開平衛去。他藍玉不是喜歡要面子嗎？咱們就把面子給足他！暗地裡……”
姚廣孝壓低了嗓門，身體往前傾了傾。
“前兩天從天津衛逃過來的那個東宮老管事，雖然人被咱們套了麻袋沉進海里，但從他身上搜出的那份江南鹽商暗賬和聯絡密語，可是實打實的好東西。三殿下逼的江南士紳沒活路，咱們正好派人順著運河潛入蘇松一帶，把那些快要被張珽抄家滅族的大鹽商全數收攏過來，讓他們把銀子和糧食源源不斷的走海路運往遼東和山東！等南京城裡頭那兄弟倆徹底撕破臉、打的兩敗俱傷的時候，咱們手握晉、代二王的鐵騎，又有江南鹽商的萬貫家財，到時候天下歸屬，還不是王爺說了算？”
朱棣聽完，原本緊繃的臉皮一點點舒展開，猛的一拍石桌，仰頭大笑起來。
“好！好一個坐山觀虎鬥！張玉！”
“末將在！”
“去！按道衍大師說的辦！從王府牧場裡頭挑五百隻最肥的羯羊，再拉十車燒刀子，明天一早就去居庸關外頭等著！見了藍玉，給本王把姿態放低點，他要是罵娘，你就給本王笑臉聽著！”
。命領拳抱，振一神玉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