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給孤亂棍打出去！”
朱允炆扯著嗓子厲聲尖叫，聲音尖銳得幾乎變了調。
“告訴他，孤是皇明太孫，奉旨撫民！沒有孤的召見，他一個松江治水使私自領兵過界，孤明日便上八百里加急御狀，參他個擅離職守、圖謀不軌！”
話音未落，穿堂照壁後方已傳來沉穩厚重的戰靴踏地聲。
“皇兄生這麼大的氣，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惹您不痛快？”
朱允熥根本未等傳報，徑直跨過跪了一地的太監衙役，大步踏進了正堂的門檻。
徐妙錦一襲勁裝緊隨其後，外廊下十數名手按刀柄、滿身硝煙泥濘的神機營親衛雁翅排開，濃烈的鐵血煞氣瞬間壓得滿堂死寂。
朱允炆看著昂首闊步而入的朱允熥，再垂眸看著自己裹著滲血白布的右足，屈辱與暴怒燒紅了雙眼。
他慌忙將傷足往蟒袍下襬處縮了縮，強自挺直脊樑，拍案斥責。
“朱允熥！你好大的膽子！皇爺爺命你在華亭縣修築海塘，你不思恪盡職守，深更半夜攜重兵強闖孤的行轅，你眼裡可還有君臣尊卑？可還有大明律法？！”
朱允熥神色如常，目光掃過滿地殘瓷，輕聲嘆了口氣，抱拳一揖。
“大哥，您這可真是把弟弟的一片赤誠當成了驢肝肺。”
“松江的海堤潰口，昨夜弟弟便已命人沉了三十艘千料大船堵死，白日里又加固了堤壩，松江數十萬黎庶如今性命無憂。”
朱允熥信步上前兩步，腳下踩碎了一塊殘瓷，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弟弟連一口熱茶都沒顧得上喝，跑死三匹快馬趕赴姑蘇，全因掛念大哥安危啊！”
朱允炆十指發顫，抓著椅圈怒極反笑。
“孤在行轅高枕無憂，何須你在此惺惺作態！”
“哎，大哥宅心仁厚，自幼居於深宮伴讀聖賢，哪裡知曉這江南水鄉的水底下，藏著多少吃人不吐骨頭的王八。”
朱允熥痛心疾首的搖了搖頭，順勢從懷裡摸出一本沾滿黃泥的賬冊，拍在紅木案几上。
“弟弟昨夜在松江青龍港，一網打盡了八個趁洪澇盜運四十萬引私鹽、聚眾持械抗旨的巨梟，領頭的正是兩浙巨賈陸萬通。”
“弟弟親自下令動了重刑，連夜審訊，您猜這老賊招了什麼？”
朱允熥緩緩抬眼，目光銳利，直直刺入朱允炆慘白的面龐。
“那陸萬通在老虎凳上哭嚎，口口聲聲咬定他與蘇州的顧文淵等人乃是生死同盟！他甚至交代，就在前日夜裡，他借顧文淵的門路，給大哥您的行轅私下孝敬了整整十萬兩現銀，意圖買大哥手裡的撫民免死硃批！”
“血口噴人！”
朱允炆被戳中痛處，猛的從大椅上彈起，然而傷足甫一觸地，鑽心的劇痛讓他身形劇烈晃盪，險些狼狽摔倒，只能死死按住桌角喘息。
“孤乃大明儲君！豈會收受走私巨梟的腌臢髒銀！分明是你動用酷刑屈打成招，處心積慮往孤頭上潑髒水！”
“大哥何必動氣，弟弟怎會不知大哥品行高潔，絕做不出這等自毀基業的糊塗事。”
朱允熥邁步上前，作勢欲扶，朱允炆厭惡的猛然揮袖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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