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名神機營騎兵舉著火把，順著蘇州城的盤門魚貫而入。
朱允熥騎在最前頭的高頭大馬上，身上還穿著在松江海塘搶險時的粗布短打。
老狗騎著頭小毛驢湊到馬鐙旁，縮著脖子往街道兩邊瞄了一眼。
“三爺，剛探子來報，太孫殿下晌午在寒山寺讓人把鞋都給踩脫了，最後還是蘇州知府調了五百號團練兵，護著他從寺廟偏門的狗洞裡頭鑽出來，這才逃回拙政園的行轅。”
“這會兒寒山寺外頭那幾萬災民還沒散呢，把知府衙門的大門都給堵了，正吵嚷著要見太孫殿下領撫卹銀子。”
朱允熥拉住韁繩，扭頭看了一眼後頭幾十輛壓得車軸嘎吱作響的大馬車。
車上裝的，全是從蘇州通匯錢莊分號裡抄出來的現銀，外加從松江八大鹽商私倉裡調過來的兩萬石精米。
“老狗，你帶五百弟兄，現在就把這二十輛糧車和十萬兩碎銀子拉去寒山寺。”
“記住，到了地方別提本王的名字，就在粥棚外頭把大旗扯起來，寫上奉皇太孫鈞旨，特調松江官糧賑濟姑蘇父老。”
老狗愣了一下，手裡的韁繩差點滑脫。
“三爺，這米和銀子可是咱們弟兄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從陸萬通嘴裡硬生生摳出來的，憑啥白送給朱允炆那個窩囊廢賺名聲？”
旁邊騎在棗紅馬上的徐妙錦偏過頭，看著老狗輕笑了一聲。
“你懂什麼，今天晌午寒山寺外頭那幾萬災民差點把你家太孫殿下生吞活剝了，全蘇州城的老百姓都在看東宮的笑話。”
“這時候咱們打著他的旗號把真金白銀和白米送過去，災民們吃到嘴裡，只會覺得是咱們三爺顧全天家體面，千里迢迢從松江趕來給親大哥收拾爛攤子。”
“至於你家那位太孫殿下，吞了這口惡氣，還得捏著鼻子認下咱們三爺的天大人情。”
朱允熥用馬鞭杆子輕輕敲了敲老狗的腦殼。
“聽見沒有？多跟你們主母學著點，別整天就知道動刀動槍。”
“去吧，挑幾個嗓門大的弟兄，在放糧的時候順嘴唸叨兩句，就說太孫殿下白日里是叫蘇州本地的奸商給矇蔽了，這才誤了時辰，如今三殿下已經替皇兄把奸商全拿下了。”
老狗一拍大腿，咧開嘴直樂。
“得嘞！這招殺人不見血，小的這就去辦，保管天亮之前，全蘇州茶樓裡頭傳的全是咱們三爺的仁德！”
老狗一扯驢耳朵，領著五百騎兵押著糧車轉進了西邊的長街。
朱允熥抖了抖韁繩，帶著剩下的神機營親衛，直奔城東的欽差行轅。
此時的拙政園行轅正堂裡，瓷器碎裂的脆響聲就沒斷過。
“混賬！全是一群欺師滅祖的混賬！”
朱允炆光著右腳，腳底板上纏著厚厚的白布，一瘸一拐的在滿地狼藉中亂轉。
桌上的宋代官窯茶盞、案頭的前朝古玩，全讓他砸了個粉碎，鋒利的瓷片迸得滿地都是。
劉太監和蘇州知府陳康跪在門檻外頭，腦門緊緊貼在冰涼的地磚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顧文淵呢！那個老匹夫現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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