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直接將顧文淵親筆寫的罪狀扣在桌案上。
“鎖拿他做什麼？”
“人家年逾花甲，頂風冒雨坐船替東宮奔走，這麼大一片苦心，咱們得成全他。”
他提筆蘸飽濃墨，手腕驟然發力，在那張告發信的背面，筆力沉重的寫下三個大字——
讓他告！
擱下毛筆，朱允熥將墨跡未乾的信紙重新塞回傳令兵手中。
“送回蘇州，告訴四小姐，江南這口大鍋裡的爛肉既然想自己跳進灶膛，咱們就多添幾根柴禾。”
“顧老先生的這顆項上人頭，本將要借來給大明的新鹽法祭旗。”
傳令兵接過油布包，低喝領命，疾步退出大帳。
朱允熥信步走到帳門前，掀起簾子，衝外頭值守的親衛吩咐了一句。
“去，把秦尚書、何知府，還有圈在後頭的陸萬通，一併提過來。”
不過一炷香工夫，秦逵與松江知府何廣義腳步匆匆趕來。
身後兩名軍漢拽著渾身惡臭、癱軟如泥的松江鉅商陸萬通，一把摜在地上。
這幾日海塘邊神機營火炮日夜試射，陸萬通早就被嚇破了膽，腦門撞在泥地上磕的直響。
“殿下饒命，三爺饒命啊！”
“小人把藏在莊子裡的現銀、田契全交了，半釐都不敢瞞，求殿下留小人一條狗命！”
朱允熥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發冷的落在他頭上。
“陸萬通，松江八大鹽商這五年藉著風災水患，瞞報國庫私自倒賣的鹽引究竟有多少，銀子順著太湖水道餵飽了京城哪位堂官，你心裡有數。”
陸萬通渾身一僵，抖個不停，閉著嘴不敢言語。
朱允熥手指在帥案上輕輕叩了三下。
“你不願說也無妨，你那位至交好友顧文淵，此刻已經坐在去應天府的官船上了。”
“他在給都察院的摺子裡寫的明白，松江鹽稅虧空全系你陸萬通一人包藏禍心、欺瞞皇太孫，士紳商賈皆被你矇蔽。”
“都察院正備著摺子，準備在御前請旨將你凌遲處死、夷滅三族呢。”
陸萬通猛的仰起頭，眼眶瞬間佈滿血絲，喉嚨裡發出粗重的嘶吼。
“顧文淵這個老絕戶，他竟敢把髒水全潑在老子頭上！”
“殿下，小人招，小人全招！”
“小人屋裡有三本暗賬，五年間顧文淵每年白拿我們八家鹽商十萬兩乾股，都察院陳性善在金陵買宅子置外室，全是小人從通匯錢莊出的飛票！”
“哪一年、哪一月、走的哪個碼頭、經的誰人手，小人記在骨頭裡也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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