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著。”
朱允熥喊住剛邁開步子的老狗。
老狗連忙停住腳，轉過身來，雙手抓著賬本。
“大將軍還有啥吩咐？”
“光給官吏和神機營弟兄發賞錢哪夠。”
朱允熥揹著手走到院子中間，指了指西邊海塘的方向。
“華亭海塘這三十里鐵壁能趕在秋汛前徹底合攏，靠的是那三萬多鹽丁和泥瓦匠在泥水裡頭沒日沒夜的拼命。”
“再去提兩千兩銀子出來，把松江府和嘉定縣周圍屠戶手裡的肥豬、活羊全給我買下來。”
“明兒箇中午，在海塘大堤下頭的空地上支起五百口大鐵鍋，擺三千張木桌。”
“我要請這三萬多苦哈哈喝頓慶功酒，大碗喝酒，大塊吃肉，誰的碗裡要是沒見著三寸厚的五花肉，我拿你的腦袋當球踢。”
老狗一聽這話，拍著胸脯哈哈大笑。
“大將軍放心。”
“小的今晚就不睡了，帶著伙房的弟兄連夜殺豬宰羊，保證讓這三萬多號人吃得滿嘴流油。”
站在廊下的周文淵聽見這動靜，神色有些慌張，快步走下臺階，拱了拱手。
“殿下，三萬人同席飲宴，這排場未免太大了些。”
“下官多嘴一句，古來修堤治水，完工後皆是由地方父母官帶著鄉老在龍王廟擺十幾桌素席祭祀河神，那些幹苦力的民夫鹽丁，頂多每人發兩個白麵饃打發回家也就是了。”
“您這一口氣擺三千桌酒肉，萬一被京裡頭那些言官御史聽了去，參您一個鋪張浪費、在江南藉機邀買人心的罪名，只怕會惹來聖上猜忌啊。”
徐妙錦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披風搭在朱允熥肩上，轉頭看了周文淵一眼。
“周大人這話倒也沒錯，如今殿下剛剛收攏了一百八十多萬兩鹽稅，手握重兵又掌財權，京城裡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松江府的動靜。”
“要是三萬百姓在酒席上喝高了，再喊出什麼逾矩的口號來，傳回乾清宮確實是個大麻煩。”
朱允熥把披風的帶子繫好，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擺了擺手。
“要的就是他們喊，而且還得喊的響亮，喊的五百里外的南京城都聽的清清楚楚。”
周文淵愣了一下，完全沒明白這位三殿下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朱允熥轉過身，衝著剛走到院門口的老狗招了招手。
“老狗，回來，再替我辦件事。”
老狗小跑著折返回來。
“說明天海塘高臺正中央的主桌，給我撤掉太師椅，換一把最普通的榆木交椅擺在正北朝南的位置上。”
“去綢緞莊扯一匹正黃色的綢子鋪在椅背上，椅子上頭誰也不準坐，給我端個粗瓷大盤子上去，裡頭就放一個咱們在蘇州沙地裡剛刨出來的、帶著泥巴的大紅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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