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這三十里華亭海塘徹底合攏了，往後哪怕再刮十天十夜的颱風，海水也淹不著咱們松江府的一寸良田，這頭一功，是你們三萬多弟兄用汗水和血肉拼出來的。”
臺下三萬多鹽丁和工匠聽的眼圈發紅，胸脯挺的老高。
以往官府徵發勞役，從來都是拿皮鞭抽著他們幹活，死在工地上直接卷張破席子扔進亂葬崗，什麼時候有過當官的站在臺子上當眾誇他們有功。
“我看見大夥兒都在盯著我身後這把空椅子看，心裡頭肯定在犯嘀咕，這位置是留給誰的。”
朱允熥側過身，面向那把鋪著黃綢的榆木椅子，雙手抱拳，恭恭敬敬的彎腰行了一個大禮。
臺下眾人見狀，嚇的趕緊跟著跪倒了一大片。
“都起來，聽我把話說完。”
朱允熥直起身子，伸手指向那把椅子和盤子裡的紅薯。
“這把正座，是我替咱們遠在南京城的皇爺爺留的。”
“椅子上頭那個帶泥的紅薯，是皇爺爺親口封的大明祥瑞，畝產二十石，是皇爺爺為了不讓天下百姓再挨餓受凍，特意命人在江南推廣的救命糧。”
朱允熥往前邁了一步，手掌用力拍在胸口上。
“今天大夥兒碗裡有肉吃，有酒喝，海塘能修的這麼快，不是我朱允熥有多大本事。”
“那是皇爺爺心疼咱們江南受災的百姓，是皇爺爺下了嚴旨，讓我把那些吸你們血、吃你們肉的貪官汙吏和惡霸鹽商全砍了腦袋，把他們貪墨的民脂民膏搶回來，換成今天的豬肉和美酒。”
“咱們吃水不忘挖井人，端起碗吃肉的時候，心裡頭得記著皇爺爺的恩情。”
這番話一齣口，站在臺下的秦逵和周文淵同時渾身一震，後背瞬間冒出一層雞皮疙瘩。
高，實在太高了。
剛才他們還在擔心三萬人同席飲宴會落下邀買人心的把柄，結果朱允熥就用一把空椅子、一塊黃綢子和一個帶泥的紅薯，輕描淡寫的把這潑天的功勞和三萬百姓的感激，原封不動的全推到了當今聖上頭上。
人群外圍的那幾個錦衣衛暗探面色劇變，眼中盡是難以掩飾的驚駭與欽佩，原先準備好奏報僭越的說辭，在這一瞬間徹底化作了無形。
“現在，我提議。”
朱允熥雙手端起酒碗，轉過身，面向南京城的方向，單膝跪在了高臺的木板上。
“大夥兒端起桌上的酒碗，跟著我一塊兒，敬咱們皇爺爺一碗，祝咱們大明風調雨順，祝皇爺爺萬壽無疆。”
臺下三萬多名鹽丁、石匠和百姓，此時情緒早已被徹底點燃。
他們紛紛端起粗瓷大碗，黑壓壓的跪倒在海塘下頭，朝著北方高舉酒碗，扯破喉嚨狂吼起來。
“謝皇上隆恩，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三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三萬人的咆哮聲匯聚在一起，震的海灘上的碎石子都在跳動，浪濤聲都被徹底蓋了過去。
朱允熥仰起頭，將碗裡的烈酒一飲而盡，隨後起身把空碗往臺上一摔，哈哈大笑。
“開席，吃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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