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退到田埂邊的柳樹蔭下，接過親兵遞來的布巾擦了擦臉上的汗。
徐妙錦撐著一把青竹油紙傘走過來，替他擋住頭頂毒辣的日頭，順手幫他拍掉肩膀上的沙土。
“四千神機營大炮轟開青龍港，那是立威；今天這兩千畝免稅的紅薯地放出去，你算是把姑蘇城幾十萬百姓的心，全攬進自個兒懷裡了。”
“往後那些江南酸儒再想煽動百姓鬧事，不用神機營拔刀，這幫手裡頭有紅薯地的莊稼漢就能拿鋤頭把他們拍死。”
朱允熥笑了笑，低頭看了一眼樹蔭底下還剩下的幾筐上等紅薯藤。
他彎下腰，挑了一筐葉片最肥厚、芽頭最粗壯的青藤，衝著不遠處的老狗招了招手。
“老狗，過來。”
老狗正叉著腰在田埂上訓斥幾個插歪了苗的年輕後生，聽到招呼，一溜煙跑了過來。
“三爺，啥事？”
“這筐紅薯種，是王大麻子從京城精選出來的頭茬老藤，金貴得很。”
朱允熥指了指腳邊的竹筐，語氣平淡。
“咱們在城外頭忙的腳打後腦勺，大哥一個人關在織造行轅裡頭，身邊也沒個說話的人，怪冷清的。”
“你帶兩個弟兄，把這筐最好的薯種給大哥送過去，行轅後院不是有一大片種牡丹花的空地嗎？給大哥留張字條，讓他閒著沒事把花拔了翻翻土，親手種上幾壟紅薯。”
“告訴他，自食其力不丟人，現在種下去，等到秋天刨出來，好歹也能換兩頓飽飯吃，免得半夜三更餓的去翻冷鍋蓋。”
徐妙錦聽的直搖頭，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老狗眼珠子一轉，拍著大腿樂開了花。
“三爺，還是您疼大爺！小的這就去給太孫殿下送份大禮去！”
正午時分，日頭毒辣。
蘇州織造行轅的前院雜草叢生，連半點人聲都沒有。
朱允炆坐在正堂太師椅上，手裡捏著一卷金剛經，眼珠子卻直勾勾盯著大門方向，半天沒翻一頁。
行轅虛掩的側門被人一腳踹開。
老狗大搖大擺的晃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神機營親兵，合力抬著一隻大竹筐，徑直走上正堂臺階。
朱允炆猛的把經書往桌上一拍，扶著椅子扶手站起身。
“放肆！這是儲君行轅，誰準你們不通報就往裡闖的！”
老狗壓根沒理會他的叫囂，一揮手，兩個親兵把大竹筐重重的頓在正堂金磚地上，震得桌上的空茶碗直跳。
筐裡頭裝滿了綠油油的紅薯藤，根部還沾著胥門外的新鮮溼沙。
“太孫殿下，別拿您那儲君的架子嚇唬小的了，這整座行轅裡頭除了耗子就剩您一個活人，小的想通報也找不著門房啊！”
老狗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桑皮紙，抖開來，扯著公鴨嗓子當堂唸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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