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狗剛邁出織造行轅的大門，轉進街角的小巷子裡，早就候在那兒的北鎮撫司百戶便迎了上來。
“狗爺，這棋盒也砸了，咱們遞迴京城的摺子是不是該發了？”
老狗從懷裡摸出一小袋碎銀子拋過去，拍了拍那百戶的肩膀。
“發！挑兩匹跑的最快的驛馬，連夜往南京送！”
“記住咱們三爺交代的話，摺子裡頭半句太孫殿下的壞話都別寫，就如實報上去，說太孫殿下在行轅裡頭安心閉門思過，連大門都不肯邁出半步，咱們三爺送去解悶的棋盒，太孫殿下也嫌玩物喪志，當場給砸了！”
百戶接過銀子塞進靴筒裡，抱了抱拳。
“狗爺放心，指揮使大人來之前就吩咐過，蘇州這邊的動靜，一五一十全報進乾清宮，半個字都不敢漏！”
馬蹄聲在巷子口響起，兩騎快馬揹著插滿羽毛的信筒，順著驛道往南京城狂奔而去。
老狗看著馬匹跑遠，剔了剔牙縫裡的肉絲，轉身往城外神機營大帳溜達過去。
兩天後的傍晚，南京，東宮存心殿。
太醫院院使吳成端著一個黑漆木托盤，邁過門檻走了進來。
托盤裡放著兩隻青花瓷碗，裡頭盛著黑乎乎的藥汁，還沒走近，一股黃連苦味就瀰漫了整間屋子。
呂氏坐在軟榻上，頭上沒戴半點珠翠，散亂的鬢髮用一根木簪子胡亂挽著。
聞到那股苦味，她胃裡一陣噁心，抓著扶手乾嘔了兩聲。
“拿走！本宮沒病，喝什麼苦參湯！”
呂氏一巴掌拍在桌几上，震的茶盞亂晃。
“吳成，你天天端著這催命的苦水往存心殿跑，是不是朱允熥那個小畜生給你塞了銀子，讓你來毒死本宮的！”
吳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端著托盤走到榻前，躬著身子遞過去。
“太子妃娘娘慎言，這是皇上親口下的旨意，說娘娘心火太旺，讓您每日早晚各服一碗。”
“門外頭王公公派來的四個乾兒正盯著呢，娘娘要是不喝，微臣回不去差事不說，他們幾個怕是得進來捏著娘娘的鼻子往裡灌了。”
呂氏胸口劇烈起伏，盯著碗裡黑的發亮的藥汁，指甲死死掐進掌心裡。
這幾天存心殿外頭的排汙暗渠被工匠拿水泥堵的嚴嚴實實，她送去北平的血書石沉大海，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她閉上眼，端起藥碗，仰起脖子灌了下去。
苦澀的藥汁順著喉嚨滑進肚子裡，苦的她舌根發麻，眼淚差點掉下來。
呂氏把空碗重重砸回托盤裡，抓起帕子捂住嘴。
“滾！趕緊給本宮滾出去！”
吳成收起碗，行了個禮，倒退著出了殿門。
站在外頭廊下的小太監見吳成走遠，左右看了看，見看守的侍衛正在院門外換班，連忙溜進屋裡，從褲腰帶夾層裡摸出一張搓的皺巴巴的桑皮紙條，塞進呂氏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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