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匹快馬調轉馬頭，揚起黃土，順著官道往南狂奔。
正陽門外，朱允炆抬在半空的手指頭還僵著。
準備好的滿肚子悲憤控訴，被胡大海那一嗓子堵回了嗓子眼，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周圍進出城的百姓對著他指指點點，議論聲往耳朵裡鑽。
“真是皇太孫殿下啊？這穿的連咱們衚衕口的叫花子都不如！”
“你懂啥，剛那位軍爺不是喊了嗎，太孫殿下這是體恤江南災民，省下官船的銀子，坐騾車體察民情呢！”
“還是三殿下仁義啊，知道大哥吃苦，特意派神機營的精銳一路護送，這兄弟情分沒的說！”
每一句誇讚朱允熥的話，都扎的朱允炆腦門突突直跳。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磨穿底子的布鞋，再看看圍過來磕頭的城門郎，臉皮漲的通紅。原本想在京城百姓面前賣個慘，把朱允熥釘在脅迫兄長的恥辱柱上。
結果胡大海這一跪一喊，全城人都當是他自找苦吃，反倒白白讓朱允熥博了個友善兄長的好名聲！
“殿下，咱們進城吧，大夥兒都看著呢。”劉保牽著老騾子湊過來提醒了一句。
朱允炆咬碎了後槽牙，扯過灰布袍子的袖口擋住臉，連城門郎的禮都沒顧上免，一頭鑽回車廂裡頭。
“進宮！回東宮！”
破騾車穿過正陽門甕城。
大半個時辰後，乾清宮西暖閣。
朱元璋坐在御案後頭，手裡捏著硃筆，正在批閱戶部送來的秋糧摺子。
錦衣衛指揮使蔣瓛邁步走進來，單膝跪在金磚地上。
“皇上，太孫殿下剛進正陽門，這會兒已經回東宮了。”
朱元璋手裡的筆沒停，頭也沒抬的問了一句。“東宮正門的水泥牆，王景弘讓人砸開了？”
“回皇上，東廠那邊探到太孫殿下的騾車進了皇城，王公公就帶工匠去推牆了，此刻剛辦妥當。”
“騾車？”
朱元璋手腕一頓，硃筆在摺子上留下一團紅墨點子。他抬起頭，把筆擱在筆架上。
“陳康那個蘇州知府是幹什麼吃的？允炆再怎麼說也是皇太孫，就算辦砸了差事，回京連條官船都不給備，讓他坐騾車回來？”
蔣瓛把頭埋的更低了些，從懷裡掏出一本密摺，雙手舉過頭頂。
“回皇上，不是陳康不備船，是太孫殿下自己從織造行轅後門偷偷溜出來的，連陳康的面都沒見。”
正巧回暖閣覆命的王景弘趕緊上前接過密摺，轉身放到御案上。
朱元璋拿起摺子翻開。
裡頭詳細記錄了朱允炆這七天五百里路的全部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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