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織造行轅的偏房裡，朱允炆蹲在炭盆旁邊，將手裡那張揉皺的信紙湊到了火苗上。
這是呂氏趕在東宮正門被水泥砌死之前，花光了手頭最後幾件首飾，託一個出宮採買的老太監拼死送出來的。
信紙燒成了灰燼，上面的字句卻還在朱允炆腦子裡亂撞。
再不回南京，東宮就徹底絕了後路，皇太孫的位子也得拱手讓人。
朱允炆站起身，兩條腿因為蹲的太久，一陣發麻。
他扶著桌子站穩，轉頭看向守在門邊的小太監劉保。
這是行轅裡唯一還沒跑路的傢伙，純粹是因為家裡老孃還在東宮當差，不敢逃。
“去把後院那輛拉柴火的青布騾車套上。”
“殿下，咱們真要走啊？皇上早先可是下過嚴旨，沒他的命令……”
“閉嘴！”
朱允炆一把揪住劉保的衣領，手指頭因為用力而發白。
“皇爺爺跟母妃說了，從這兒到南京五百里官道，沒人攔著孤！孤再在這院子裡待下去，就真成了個廢人了！”
他鬆開手，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灰布包袱，把前幾天剩下的幾個冷硬紅薯和兩塊幹餅子塞了進去。
一炷香後，織造行轅的後門拉開了一條縫。
劉保牽著一頭老騾子，朱允炆換了一身洗的發白的灰布袍子，用袖子擋著臉，低著頭鑽進了車廂裡。
一路往西出了胥門，守城的兵丁正靠在牆根底下抽旱菸，看見這輛破騾車出來，連盤問都懶得盤問，揮揮手就放了行。
車輪壓過城外的泥土路，朱允炆掀開車簾子往後看了一眼。
姑蘇城的城樓越來越遠，並沒有神機營的騎兵追出來拿他。
他剛鬆了一口氣，車外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朱允炆嚇的手一抖，車簾子掉了下來，整個人縮回角落裡，手心裡全是冷汗。
“劉保！後頭是什麼人！”
劉保回頭瞅了一眼，聲音有些發顫。
“殿下，是……是二十幾個神機營的騎兵，打頭的好像是老狗手底下的那個獨眼把總！”
朱允炆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朱允熥那個畜生果然沒打算放過他，這是看他出了城，要在荒郊野外殺人滅口！
“快趕車！抽騾子，快走！”
劉保慌忙揚起鞭子，狠狠抽在老騾子屁股上，破車搖搖晃晃的加快了速度。
可過了小半個時辰，後頭的馬蹄聲一直不緊不慢的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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