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珽跌跌撞撞跨進了西暖閣門檻。
還沒等他跪穩當，殿門外頭又傳來一陣甲葉碰撞的動靜。
五軍都督府的常茂和工部尚書秦逵前後腳趕到，一進屋瞧見張珽連官帽都沒戴，滿頭大汗趴在地上，兩人都愣了下，趕緊撩起袍角跪倒行禮。
“臣常茂、秦逵，叩見皇上！”
朱元璋坐在御案後頭，手裡捏著那本捲成筒的江南鹽政整飭疏，在掌心裡頭一下一下敲著。
“都起來吧，張珽你也起來，趴在地上成何體統。”
張珽哆嗦著爬起來，垂著雙手站在最邊上，頭都不敢抬。
朱元璋把摺子往桌上一攤，翻到寫滿狗爬字的頁碼，衝著常茂和秦逵努了努嘴。
“你們兩個過來，看看老三從松江遞上來的這道摺子。”
常茂是個粗人，也沒多想，大步走過去探頭往御案上一瞅。
他認字不算多，但開平衛、戰馬、官鹽這幾個字還是認得的。
看完那幾行字，常茂非但沒害怕，反倒一拍大腿，大著嗓門喊了起來。
“哎呀！”
“三殿下這主意絕了啊！”
“皇上您是不清楚，我舅公前陣子從開平衛遞信回來，直抱怨關外那些瓦剌和朵顏三衛的韃子滑頭得很，拿著好馬不肯換咱們的粗布和茶葉，非要鐵鍋和細鹽！”
“要是真照三殿下說的，拿十石官鹽就能換一匹上等戰馬，咱們把松江那些吃不完的鹽巴運過去，不出兩年，神機營和開平衛的馬廄都得全塞滿了！”
站在旁邊的張珽聽見這話，雙腿發軟，差點又給常茂跪下。
國公爺，你倒是看看皇上的臉色再叫好啊！
朱元璋沒理會咋呼的常茂，轉頭看向正在捻著鬍鬚看摺子的工部尚書秦逵。
“秦逵，你呢？”
“你也覺得老三這主意絕了？”
秦逵在松江跟朱允熥待了大半個月，親眼見過神機營炮轟私鹽船，也見識過水泥築海塘的成效，心裡頭早就對這位三殿下佩服得緊。
他退後一步，拱了拱手。
“回皇上，微臣不懂軍務，但微臣在松江修海塘的時候去青龍港看過。”
“那青龍港水深港闊，咱們抄沒陸萬通那幫鹽梟的五十多艘大沙船，除了沉江堵決口用了二十艘，剩下的三十多艘全停在港裡頭吃灰呢。”
“要是真設了市舶司，工部連造船的銀子都省了，直接把那些現成的大船修補修補，架上火炮就能當巡海戰船使喚。”
張珽在旁邊聽得眼皮直跳。
一個想著用鹽換馬，一個想著省造船的銀子，合著違背祖制掉腦袋的事，全讓他這個戶部尚書一個人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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