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把手裡的紅薯舉了舉，盯著蔣瓛的頭頂。
“老四在北平，真在種地？”
蔣瓛頭皮一緊，趕緊回話。
“回皇爺，北平暗樁五天一封密報，燕王爺確實從六月起就沒出過城。不僅把王府後花園的假山拆了，還天天穿著短打在菜地裡鬆土漚肥。這幾個月下來整個人曬的烏黑，跟城外的老農沒兩樣。至於軍務，燕山三衛一應操演全交給了張玉，燕王爺提都不提。”
朱元璋冷笑一聲，把紅薯在手裡掂了掂。
“跟老農一樣？他朱老四從十三歲就跟著徐達在北邊砍韃子，刀不沾血都得生鏽，現在跑去王府後院漚肥種紅薯，還種出了兩千斤？他是種地種出癮了，還是覺得咱老糊塗了，拿幾塊泥疙瘩來糊弄咱！”
蔣瓛把頭埋的更低，連大氣都不敢喘。
老皇帝脾氣他最清楚，越是看著慈祥越要命。
現在直接點破燕王的偽裝，顯然是對北平起了真疑心。
朱元璋在原地踱了兩步，低頭看著筐裡個頭碩大的紅薯，停下腳步。
“行啊，他既然喜歡種地，就讓他種個夠。王景弘，從筐裡挑幾個最大的裝進食盒。你親自跑一趟大將軍府給老三送過去，讓他也嚐嚐他四叔親手種出的紅薯是什麼味！”
王景弘應了一聲，蹲下身子挑揀紅薯。
半個時辰後，徵北大將軍府前廳內。
朱允熥坐在主位上，聽戶部尚書張珽彙報兩淮鹽引換髮的進度。
管家領著王景弘進了院子。
瞧見王景弘拎著食盒進來，朱允熥衝張珽擺手。
張珽會意，合上賬冊退出了前廳。
“王公公，什麼風把您吹來了？皇爺爺今兒個又讓人烤了什麼好東西？”
朱允熥迎上去，笑眯眯的打量著他手裡的食盒。
王景弘把食盒擱在桌上甩了甩拂塵。
“三殿下，奴婢可當不起您的笑話。這回可不是御膳房做的吃食，是北平燕王爺八百里加急孝敬上來的新鮮玩意。皇爺還沒動，就讓奴婢挑了幾個給您送過來了。”
聽到北平燕王，剛從屏風後走出的徐妙錦腳步一頓。
朱允熥走過去，掀開食盒的蓋子。
裡頭躺著四個拳頭粗的紅薯，連泥巴都沒洗，還帶著北方的黃土腥味。
“皇爺說了，這是燕王爺在王府後院親自挑水施肥種出的，一畝地收了兩千斤呢。皇爺讓您嚐嚐，看看北平黑土地長出的紅薯，跟咱們松江沙地種出的，到底哪個更甜。”
王景弘一邊說，一邊拿餘光瞟著朱允熥的臉色。
朱允熥抓起一個紅薯在手裡轉了一圈。
這紅薯皮薄肉厚，連根鬚都沒斷幾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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