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奉天殿。
鐘鼓司的晨鐘敲過三響，文武百官按品秩分列在金水橋兩側，排班進了大殿。
朱允炆今天沒來，還在存心殿裡頭關著門吃鹹鹽抄佛經。
沒了儲君站在前頭撐腰，原本屬於東宮一系的禮部、都察院官員一個個縮著脖子，連看都不敢看對面武將班列裡頭昂首挺胸的常茂。
朱元璋穿著一身明黃常服坐在龍椅上，氣色看著比前幾天好了不少。
剛行完大禮，朱允熥就帶著工部尚書秦逵、戶部尚書張珽，還有抱著一摞賬冊的周文淵從班列裡頭走了出來。
“臣朱允熥，奉旨督辦松江海塘及江南鹽政，今日差事全數辦結，特向皇爺爺交旨！”
朱允熥撩袍跪倒，身後的秦逵和張珽也跟著一塊兒跪了下來。
“臣工部尚書秦逵，奏報陛下，華亭海塘三十里大壩並蘇州太湖支流疏浚，已於三日前徹底合攏竣工，經工部嚴查，壩體堅固勝過往年十倍！”
“臣戶部尚書張珽，奏報陛下，兩淮及松江鹽場清丈完畢，新式雙印鹽引已全數換髮，所有賬目分毫不差！”
三個人聲音洪亮，在大殿裡頭回蕩。
站在文官佇列前頭的禮部尚書門克新動了動嘴唇，看了一眼旁邊的都察院左都御史，兩個人誰都沒敢吭聲。
王景弘邁著碎步走下丹墀，從周文淵手裡頭接過那四本藍皮冊子和羊皮圖紙，轉身呈到御案上。
朱元璋沒說話，伸手拿起最上頭的那幅海塘防禦圖，徑直在桌案上攤開。
圖紙畫的極細，哪一段用了多少石料，哪一處設了烽火臺和藏兵洞，甚至連潮水漲落的高低水位都用紅筆標的清清楚楚。
老皇帝順手把圖紙往旁邊一推，又拿起那本水泥改良配方翻了兩頁，順手抓起了那兩本足有兩指厚的工程總賬和鹽稅明細。
大殿裡頭靜悄悄的，只有朱元璋手指頭捻動紙頁的翻動聲。
一頁，兩頁，十頁……
朱元璋看的最慢，從抄沒陸萬通等八大鹽商的四百二十萬兩贓銀去向，一直看到以工代賑發出去的每一斤紅薯、每一文銅錢，再到首月新收上來的一百八十二萬兩鹽稅現銀。
足足過了一刻鐘，朱元璋終於翻到了賬簿的最後一頁。
他沒有拿硃筆批紅，只是把賬簿合攏，隨手往御案上一放。
桌面上傳來沉悶的一聲響。
底下跪著的張珽和秦逵身子同時抖了一下。
朱元璋身體往後靠在龍椅背上，銳利的視線從御案後頭掃過底下黑壓壓的文官佇列。
“都抬頭看看。”
老皇帝聲音不高，卻透著讓人膽寒的威壓。
“老三在江南這幾個月，頂著暴雨在泥水裡頭滾，修了三十里海塘，疏通了蘇州的河道，順帶手把兩淮和松江爛了幾十年的鹽政給咱全盤活了。”
“從他出京那天算起，沒跟咱要過一兩銀子，沒動過戶部一粒糧食，回來的時候，反倒往咱的太倉庫裡頭搬了四百多萬兩現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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