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皇爺爺若咽不下這口惡氣，明早便差宗人府帶著北鎮撫司的緹騎撲去北平，按著這口供和道衍的私印，把燕王府拆開來查。”
“可人犯死絕，死無對證，四叔大可咬死是底下家奴私借印信、背主妄為，推幾個掌印太監出來頂刀，朝廷抓不到實證，反倒逼的北平幾萬燕山護衛人人自危。”
“真到了退無可退的時候，四叔若是鋌而走險，北疆就要見血。”
朱元璋雙目微沉，手掌在膝頭緩緩摩挲。
這正是他先前掀翻火盆後，懸著明旨遲遲未決的死穴。
“其二呢？”
“其二，便是把這記暗棍吞進肚裡，由著馬雲這心疾結案，按兵不動。”
朱允熥將白子丟入盒中，發出一聲輕響。
“可四叔連錦衣衛看押的死囚都敢當面滅口，膽氣已被養大，若就此輕輕放過，他便摸透了朝廷投鼠忌器的心思。”
“往後他在遼東、在邊外諸衛只會收攏的更兇，緩過兩三年，等他餵飽了護衛、攢足了鐵甲，便成了尾大不掉的巨患。”
朱元璋凝視著他，呼吸微沉。
“進不得，退亦不得，依你的意思，咱就只能坐在這乾清宮裡看他演戲？就沒有破局的法子？”
朱允熥看著盤上零落的殘子，靜默片刻。
“四叔既把尾巴斬了縮回洞裡，咱們便逼著他，讓他不得不把尾巴重新伸出來。”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掠。
“怎麼逼？”
“四叔在北平王府裡刨土種紅薯充作馴良，暗地裡卻往遼東偷運私鹽，因的是什麼？”
朱允熥伸手點在棋盤的正北方。
“因舅公藍玉統領精銳鎮在開平衛，正卡在他脖頸後頭，山西晉王叔又枕戈待旦盯著他的西翼，他夜裡睡不安生，總疑心朝廷要動他的藩邸，這才拼了命想積攢底牌自保。”
“他心頭怕什麼，咱們便給他懸什麼。”
朱允熥抓過數枚白子，重重按在邊路要津。
“朝廷明日便傳旨，以防備殘元冬日犯境為由，往開平與宣府兩衛增調五千神機營，移撥新鑄的虎蹲炮五十尊，隔三差五在燕山北麓演炮操戈。”
“北面炮聲震天，西面太原枕戈，四叔在王府裡絕坐不住，他越疑懼，就越要私擴部曲，而幾萬張嘴要咽糧，幾萬柄刀要良鐵，他就非得往塞外走私換馬不可。”
朱元璋嘴角泛起一絲冷意，指節鬆緩了幾分。
“海路斷了，他走不通旅順口。”
“皇爺爺明鑑，海路一絕，他便只剩陸路。”
朱允熥的指尖自棋盤上滑出一道橫線。
“咱們藉著馬雲通寇滅口的由頭，明發上諭，著五軍都督府整飭北平行都司與山東、山西沿線關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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