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抓著呂氏的袖口，急促的喘了兩口氣，藉著胳膊上的力氣從碎瓷片堆裡爬了起來。
掌心被碎玉劃破的口子還在往外滲血，他顧不上疼，反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娘，那兒臣現在該做什麼？總不能真在東宮裡頭乾等著！”
“去把臉洗乾淨，換身素淨衣裳。”
呂氏抽回自己的袖子，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他手上的血漬。
“從明天起，你每天卯時準時去乾清宮外頭候著給老頭子請安。老頭子不見你，你就在外頭跪著背孝經，背夠一個時辰再回來。”
“至於朝堂上的事，不管是戶部的鹽稅，還是五軍都督府的兵馬，你連半個字都別去打聽。”
朱允炆揉了揉發酸的膝蓋，臉上有些猶豫。
“可萬一朝中那些大臣以為兒臣徹底失勢，全倒向老三那邊……”
“倒過去才好！”
呂氏打斷了他的話，抬手替他理了理散亂的鬢角。
“去的人越多，老三那座大將軍府的門檻踩的越爛，乾清宮裡頭那位睡的就越不踏實。”
“你現在越是老實本分，越是受委屈，老頭子心裡頭那點愧疚和猜忌就越重。去吧，回後殿歇著，讓人給你手上的傷上點藥，外頭的事有娘替你盯著。”
朱允炆聽進去了這番話，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點了點頭，轉身掀開珠簾往後殿走去。
等腳步聲走遠，呂氏臉上的溫和立刻消失的乾乾淨淨。
她低頭看了一眼滿地的狼藉，衝著殿門外喚了一聲。
“劉保，滾進來。”
門板推開條縫，臉上帶著血道子的劉保貓著腰鑽了進來，直接跪在門檻邊上。
“娘娘有何吩咐？”
“別聲張，找兩個嘴嚴的啞巴太監，拿麻袋把這屋裡的碎渣子全裝走埋了。太孫今晚歇在後殿，誰敢往外頭漏半個字，本宮拔了他的舌頭。”
“奴才遵命！”
呂氏沒再看他，提著裙襬穿過迴廊，徑直回了自己的寢殿。
一進屋，她就把貼身伺候的兩個宮女全都打發到了院門外頭守夜，親手落下門栓，又把窗戶推開一道縫隙，確認廊下無人，走到床榻內側的衣櫃前。
她伸手探進櫃子底層的棉被底下，摸索了片刻，摳開一塊活動的樟木底板，從夾層裡捧出一個巴掌大的烏木匣子。
回到桌案前，呂氏撥亮燈芯，開啟銅鎖。
匣子裡頭沒有金銀珠寶，只有厚厚一沓用蠅頭小楷寫滿名字和暗記的宣紙。
這是呂家父兄在朝中經營二十年，加上先太子朱標在世時，東宮暗中籠絡的各地官員、江南豪商以及衛所將校的聯絡全圖。
剛才那番話，不過是拿來吊著朱允炆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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