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保爺言重，下官蒙少保爺提攜領理鹽務，正該連夜回稟細目，何談驚擾。”
“坐穩了說話，本少保又不是錦衣衛的詔獄掌刑，不吃人。”
朱允熥切下一塊生薯納入口中，慢慢嚼著，刀尖平平點向案上一摞藍皮冊子。
“鹽課上的流水有文淵盯著，我信得過你。深夜叫你過來，是想打聽打聽，東宮存心殿這兩個月的例銀，戶部是怎生撥付的？”
張珽眼皮微跳，目光落在最薄的一卷冊頁上。
“回少保爺，按制，太孫用度由內承運庫與戶部各支一半。自六月裡皇爺下旨申飭、罰俸三載以來，存心殿的用度便全依末等削減，每月唯有劣炭三百斤、倉底陳米五十石，官銀現錢，戶部未曾批過分文。”
朱允熥手中的刀刃頓了一頓。
“分文未批？那我怎聽說前日針工局剛往東宮送了四匹織金蘇緞，昨夜二更，劉保那條閹狗還塞給東華門守卒二十兩紋銀吃酒？”
張珽額角沁出一層虛汗，急忙探袖取出一本密摺。
“少保爺明察！此銀絕未過戶部的賬！下官私下查了聚寶門外的兌坊，是太子妃將呂太公早年在城西置下的兩處綢緞莊暗裡典了死契，走晉商的櫃子倒出三千兩官銀。”
朱允熥挑了挑眉梢，將摺子翻開兩頁，漫不經心的擲在一旁。
“連當年的嫁妝本都拆了，看來存心殿那位娘娘，手頭確實緊的要勒脖子了。”
門扇輕釦三聲，極輕極勻。
老狗側身擠進書房，瞧了一眼端坐的張珽，腳步放緩。
“說吧，張尚書算半個自家人，無須避嫌。”
朱允熥將尖刀在指尖轉了個半圈。
老狗近前兩步，躬身壓低聲線。
“爺，東宮後牆的水關跟夾道全釘死了。”
“半個時辰前，後殿拉出四個麻袋的細瓷碎紙，全填進了城北的野狗墳。”
“這就砸完了？”
張珽忍不住插了一句。
“砸器物不過是遮人耳目，要緊的是後院那口煙囪。”
老狗面上透著冷意。
“小的叫暗樁伏在御河柳樹上拿通景鏡瞧的真切，後院火盆裡燒的全是厚紙名錄，灰片裡帶著松煙老墨的味道。更要緊的是，小半刻前，太子妃貼身的老嬤嬤藉著去尚衣監討棉線的由頭，往禮部林有德的車轎裡塞了個蜜蠟丸子！”
案上的解腕尖刀無聲定住。
“林有德？”
朱允熥眼簾微抬，看向張珽。
張珽腦中飛快翻過部院官員的文卷，臉色頓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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