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開平衛的甕城，風沙總算被高聳的城牆擋在了外頭。
朱允炆跟在後頭，兩條腿虛岔著，每邁一步都走的鑽心費勁。
大腿內側磨爛的皮肉被粗糙的褲料反覆揉搓，火辣辣的扯著筋疼。
四周全是抱著長槍、披著黑甲的塞北邊軍，幾百道兇悍的目光齊刷刷釘在他身上。
朱允炆喉頭滾動了一下，硬生生把嘴邊的呻吟嚥了回去，咬著後槽牙挺直腰桿。
藍玉大步流星走在前頭，渾身重甲撞的嘩啦震響，壓根沒打算照顧後頭那位儲君的步子。
“外孫，你去年回京之後，老子又帶人把北城牆生生加厚了三尺！”
藍玉粗糙的大手一指登城的石階，嗓門震得甕城四壁嗡嗡迴盪。
“走！登城瞧瞧去！太孫殿下頭一遭出塞，也見識見識咱們邊軍是怎麼給韃子立規矩的！”
朱允炆抬頭看了一眼那陡峭的百級石梯，兩腿直打晃。
朱允熥停住腳步，側目打量了他一眼。
“大哥，要是馬顛的身子乏了，去帥府歇著？”
朱允炆腮幫子緊繃，強撐著擠出一絲虛弱的笑意。
“孤不乏，隨三弟與國公一同巡防便是。”
皇爺爺費盡心機把他扔出塞外，是逼他學帶兵治軍的。
要是剛踩進城門就趴下當軟蛋，風聲傳回乾清宮，他在老爺子跟前好不容易攢下的那點實幹名聲，立刻就得砸的稀爛。
朱允炆吸了一口乾冷的空氣，一把撩起月白武官袍的下襬，一手摳住凍的刺骨的水泥垛口，一步一挪的往上爬。
等終於爬上北城牆的馬面炮臺，他額頭上滲出的虛汗已混著黃土抹成了花臉，胸口劇烈發痛，扯著直喘氣。
城頭上的朔風比關下烈出數倍，刮的人骨頭縫裡生疼。
藍玉粗黑的大巴掌拍在一門烏黑粗沉的虎蹲炮上，震落一層浮雪。
“太孫殿下，瞧瞧這鐵疙瘩！”
“城外這十二座半圓馬面，全是按三爺留下的法子用水泥澆築出來的，哪怕韃子拿攻城槌砸上三天三夜，也崩不開半片石皮！”
“兩座炮臺互為掎角，斜著掃射下頭的陷坑護城壕，一旦點了火，三百步內連只野兔也別想喘氣！”
朱允炆扶著城垛探頭下望。
幾丈深的壕溝底下，密密麻麻插著削尖的硬木狼牙樁。
樁頭上的凍血呈現出深沉的黑褐色，隱隱還能瞧見掛在倒刺上的碎皮肉，顯然前不久剛有北元的哨騎在這兒被扎穿了身子。
一股混雜著鐵鏽與內臟腐敗的血腥惡氣順風撲上來，朱允炆腹中劇烈抽搐，胃液直衝喉嚨，倉皇倒退半步，用衣袖死死捂住了口鼻。
往日在東宮翻看兵部遞來的捷報，不過是紙面上幾行規整漂亮的斬首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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