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通政司官員和內侍交接公文的聲音跟著傳了進來。
王景弘捧著一個插著三根野雞翎的紅漆木匣，還有一隻用黑布包的嚴嚴實實的四方盒子，輕手輕腳的推門走了進來。
“皇爺，開平衛八百里加急捷報到了！”
朱元璋眼皮子猛的一掀，原本混沌的眼珠子瞬間亮了起來。
他一把推開懷裡的湯婆子，撐著床沿坐直了身子。
“念！不對，拿過來給咱自己看！”
王景弘趕緊小跑著上前，拆開火漆，從紅漆木匣裡取出那份蓋著徵北大將軍印信的奏摺，雙手呈了上去。
旁邊的錦衣衛指揮使蔣瓛也從陰影裡往前挪了兩步，指了指太監手裡那個黑布盒子。
“皇爺，隨捷報一塊兒送來的，還有一顆用石灰醃著的北元百夫長首級，說是陣斬的信物。”
“老三這小子，動手還挺利索！”
朱元璋哈哈一笑，伸手接過奏摺，順手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副水晶老花鏡架在鼻樑上，直接抖開了摺子。
暖閣裡靜悄悄的，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響動。
朱元璋順著摺子上的黑字往下看，剛看了不到三行，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他脖子往前一伸，整張臉幾乎貼到了宣紙上，眉頭擰成了一個大疙瘩。
過了三四個呼吸，朱元璋伸出右手，把鼻樑上的老花鏡摘了下來，扯過自己的袖口，對著那兩塊水晶鏡片呼了口熱氣，使勁擦了擦。
擦完之後，他重新把眼鏡戴好，端起摺子，湊到旁邊的落地宮燈跟前，一個字一個字的重新看了一遍。
王景弘和蔣瓛對視了一眼，誰都不敢吭聲，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難不成是開平衛吃了敗仗？
可吃敗仗哪有用八百里加急紅翎信封送來的道理！
朱元璋盯著摺子看了足足半盞茶的工夫，才慢慢的把胳膊放下來。
他轉過頭，把摺子遞到了蔣瓛面前。
“你念一遍。”
蔣瓛趕緊躬身雙手接過，低頭一看，眼珠子也差點掉在地上。
他嚥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照著上頭的字句高聲朗讀起來。
“臣允熥謹奏：正月初十，北元太尉乃兒不花部先鋒阿魯臺，率精騎三千犯獨石口，欲斷我開平衛糧道。皇太孫允炆親臨戰陣，不避矢石，於亂軍之中拔劍躍馬，手刃北元悍將百夫長一人，大振全軍士氣！臣遂率神機營及涼國公藍玉部順勢掩殺，以火銃三段擊盡殲敵騎，斬首兩千一百餘級，繳獲戰馬兩千四百匹，阿魯臺身中數槍，僅以身免……”
蔣瓛一口氣唸完，捧著摺子站在原地，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汗。
朱允炆什麼身板，北鎮撫司的卷宗裡記得清清楚楚。
去年十月在紫金山獵場，一頭帶傷的梅花鹿竄出來，就把這位皇太孫嚇的從馬上掉下來尿了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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