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嬤嬤見呂氏面無人色，整個人抖個不停，嚇得趕緊上前攙扶。
呂氏渾身一激靈，一把推開張嬤嬤，發瘋衝到雕花木窗前推開一條縫隙。
牆根下，那個瞎了一隻眼的雜役太監錢福，正駝著背，拿著把破竹掃帚慢悠悠的劃拉著落葉，從頭到尾連頭都沒往這邊偏過一下。
呂氏通體生寒，手腳冰涼。
她猛地合上窗扇，插緊門閂，又衝到殿門前，親手把兩道厚重的殿門合嚴，死死撂下了大閂。
“娘娘！使不得啊娘娘！”
張嬤嬤嚇得面色慘白。
“閉嘴！誰來敲門都不準開！”
呂氏跌坐在冰涼的腳踏上，死死攥著那張草紙，指關節泛出青白顏色。
貨郎才剛出聚寶門？
那她這五六天的擔驚受怕、自以為得計的謀劃，算什麼？
朱允熥早就把信截了，人也扣了，偏偏等信送去塞外轉了一圈，再原封不動的送回她眼皮底下！
替允炆掙了功勞？
鬼話！全是鬼話！
允炆怕是早就折在北疆了，這是朱允熥在戲耍她，在貓哭耗子，逼著她自亂陣腳！
可如果真是要置東宮於死地，朱允熥只要把這封通滇的密信呈給朱元璋，她呂氏此刻早就該在詔獄裡剝皮抽筋了，何苦費盡周折送回來？
想不通。
每往前想一步，都是不見底的懸崖，暗處一雙眼睛正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她，盯著她在那裡徒勞掙扎。
從旭日東昇到殘陽西斜，呂氏神情呆滯，枯坐在羅漢床上，滴水未進。
外頭送膳的小黃門來了兩趟，全被張嬤嬤抖著嗓子隔著門板斥退。
屋裡的炭火早滅了，刺骨的陰風順著雕花窗的縫隙往裡灌，吹得人骨頭髮疼。
直到薄暮時分，前朝宮門外驟然爆開一陣喧鬧的鞭炮聲，緊接著是午門城樓上渾厚悠長的景陽鐘聲！
一聲接著一聲！
存心殿厚重的殿門被人從外面砸得震天響！
呂氏渾身劇烈一顫，猛地仰起頭，眼裡佈滿了血絲。
終究還是來了。
錦衣衛登門了。
她麵皮慘白，指甲死死摳進羅漢床的硬木扶手裡，幾乎要把木刺扎進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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