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德旺渾身打顫，嘴唇咬的青紫，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車隊後方十幾個青衣隨從互遞眼色，拔足便往關卡兩側的樹林子裡撲去。
朱允熥連視線都未移開，口中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
“射。”
前列數十名神機營銃手早將火繩引燃，黑洞洞的銃口整齊噴吐出赤白焰火，鉛彈呼嘯而出。
潰逃的幾人後背瞬間綻開血窟窿，栽倒在雪堆裡抽搐。
餘下數人被衝上前的精騎套上馬索，拖拽回來死死踩在腳下。
老狗翻身下車，踩住一名重傷漢子的胸膛，探手摸了摸對方掌心的厚繭，又扳過鞋底審視一番，跟著折回馬前覆命。
“回爺，右掌虎口、食指全是磨長梢弓與厚背刀的死繭。”
“踩的是三道梁的鐵掌薄底軍靴，靴幫裡側暗壓著北平兵仗局的工匠印，這幫人根本不是王府院丁，是燕山護衛營的死士。”
官道上一片死寂，唯有傷者在泥雪中粗重的喘息聲。
朱允熥勒著馬韁，冷漠看著癱倒在地的孫德旺。
“四叔在北平閉門喝黃連湯裝瘋，手底下的家將倒是腿腳利索。”
“曉得朝廷鎖了北境關隘，便借三叔的皮套，買三叔的官印，替燕王府往居庸關裡偷渡打甲造刀的鐵料。”
孫德旺額頭貼在冰渣子上，牙齒磕的咯咯作響，涕淚橫流。
“殿下開恩！殿下開恩啊！”
“是北平來的人給了小人五百兩雪花銀，說是換兩張通行路引……是小人財迷心竅，三爺委實半點都不知情啊！”
陸賢按著刀柄跨前一步。
“大將軍，皇上有嚴旨，凡私通北平運送禁物者，以謀逆同罪論處，先斬後奏！末將這便將這廝首級懸於關樓！”
“留著吧，砍了不過落顆死人頭，沒什麼用處。”
朱允熥翻身落鞍，黑貂大氅在風中微揚。
“孫典史好歹是三叔府裡有頭有臉的管事，私自斬了，倒顯得我這做晚輩的不給太原長輩留顏面。”
孫德旺聽到生機，連連叩頭謝恩。
“謝殿下不殺之恩！謝殿下宏量！”
“把嘴堵實，與那幾個燕山衛的軍漢鎖入死囚籠，押往開平衛下煤窯。”
朱允熥邁步向關驛走去，看也不看地上的汙物。
“三車生鐵送去宣府衛所鐵工營，融了給神機營打新銃筒。”
“老狗，去取宣紙濃墨，我得給太原的三叔去封家書，好好問個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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