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狗騎著快馬從前頭哨卡折返回來，翻身下馬時，靴底帶起一團混著髒雪的硬泥塊。
“爺，前頭就是宣府地界的雞鳴驛關卡了。”
“這半個月咱們從薊州一路繞到大同，再到宣府，連著查了十三個關口，大舅哥挑的那些大本堂勳貴小子骨頭確實硬，連只耗子過關都得扒層皮。”
朱允熥勒住韁繩，抬手緊了緊脖子上的狐皮圍脖，鼻息間呵出一團濃重的白汽。
身後三千神機營將士黑甲肅穆，押著百餘輛滿載棉甲火器的輜重車，在凍土官道上迤邐排出兩裡地。
“查的嚴是本分，就怕底下人只認生面孔，放了熟客。”
朱允熥馬鞭往前虛點了一下。
“前頭關口亂鬨鬨的堵著做什麼？過去瞧瞧。”
一行人打馬踏雪，趕到雞鳴驛關樓投下的陰影裡。
幾十輛裝運雜皮碎炭的騾馬大車全被攔在拒馬外頭，腳伕車伕們縮著脖子直打寒戰。
正當關道中間，三輛套著四頭精壯口外大騾的青布篷車，早被二十多根雪亮的鑌鐵長槍圍的水洩不通。
按刀守關的將官是大本堂出來的吉安侯次子陸賢。
少年十七歲上下，披一身未掛漆的銀鎖子甲，手中拖著一根熟銅短棍，指著車轅上的錦袍胖子怒聲喝道：
“少拿藩邸的牌子壓人！”
“五軍都督府封關的軍令白紙黑字糊在城門上，莫說王府買辦，便是天王老子的棺材路過，也得開棺驗看！”
那胖子踩著結冰的車轅，兩手攏在狐皮袖口裡，下巴高高揚著。
“陸百戶，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插在車頭上的到底是誰家的令旗！”
“鄙人乃是太原晉王府典史孫德旺，這三車裝的是孝敬晉王殿下的口蘑乾貨與老羊皮！”
“誤了王爺調理身子的冬禮，朝廷怪罪下來，你陸家幾顆腦袋夠砍的？”
胖子背後隨行的十幾個青衣漢子齊刷刷按緊腰刀，藉著騾馬身軀往前硬壓半步，眉眼間全是行伍的兇悍氣。
陸賢本就是個不怕事的滾刀肉，聞言眉毛倒豎，熟銅短棍一揮，直奔車轅砸了下去。
“老羊皮？”
“你這破車把凍透的官道生生壓出三寸深槽，哪家的爛羊皮能沉成這樣？”
“來人，把遮布挑了！”
“爾敢！”
孫德旺扯著嗓子大喊，自懷裡摸出一面銅腰牌高舉過頂。
“動晉王府的私物便是折辱宗藩，本官回城立刻寫本子遞進京師通政司！”
長槍陣微微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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