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軍，前頭三十里就是開平衛了！”
老狗催馬趕到朱允熥身側，抬手往北邊的土坡上一指。
“您瞧，涼國公帶著人迎出來了！”
朱允熥勒住韁繩，搭手往遠處看去。
塞外的黃土道上塵土飛揚，幾百名精騎卷著黃沙，打著一面斗大的藍字大旗迎面奔來。
跑在最前頭的那匹烏騅馬上，坐著個膀大腰圓的紫袍武將。
離著還有幾十步遠，那武將便一把甩開韁繩，從飛奔的戰馬上縱身躍下，重重砸在凍土上，震起一蓬混著砂石的雪沫子。
“末將開平衛鎮朔將軍藍玉，參見徵北大將軍！”
藍玉大步衝到近前，單膝狠狠砸在地上，那一嗓子洪亮的直震人耳膜。
朱允熥翻身下馬，快步上前托住藍玉的雙臂。
“舅公快起，塞外荒郊的，哪來這麼多虛禮。”
兩人站定，朱允熥上下打量了藍玉幾眼，當場愣住了。
半年前藍玉離開南京的時候，為了裝中風避禍，天天偷吃巴豆瀉肚子，整個人瘦的兩腮凹陷、眼眶發黑。
這才來開平衛吹了大半年西北風，眼前的藍玉滿面黑紅，下巴底下硬是兜出了一圈肉褶子，身上那領鎖子甲被撐的繃直，肚皮把胸前那面熟銅護心鏡頂的直往上翹。
那股子兇悍的精氣神，比在京城金鑾殿上指著文官鼻子罵娘時還要足上三分。
“舅公，你這是在塞外偷吃什麼金丹了？”
朱允熥笑著拍了拍藍玉厚實的肩膀。
“離京時瞧你瘦的只剩一把老骨頭，怎的到了這苦寒之地，倒反常的橫著長了一大圈？”
藍玉大手摩挲著溜圓的短鬚，咧開大嘴笑了起來，露出一口整齊的牙花子。
“吃他孃的什麼金丹！還不是沾了三爺您的光！”
“末將全按三爺給的那本白話兵冊子辦，兵卒開荒，將官帶頭養豬，自個兒動手，豐衣足食！”
“在這開平衛，耳朵邊上沒了御史言官天天念緊箍咒，頭上沒了兵部戶部那幫酸子卡脖子，末將天天帶著弟兄們扛鎬頭、喂大豬、試火器，頓頓能造五個肥膘大肉餅，能不長肉嗎！”
老狗跟在後頭沒忍住，咧嘴笑了出來。
“國公爺，堂堂大明涼國公在這苦寒塞外餵豬，這信兒要是傳回南京城，國子監那幫老學究非得連夜寫八百篇摺子參您有辱斯文不可。”
“罵個屁！他們懂個卵子的斯文！”
藍玉兩眼一瞪，惡狠狠朝雪地裡啐了一口濃痰。
“老子喂出來的肥豬能大卸八塊給邊軍貼秋膘，他們寫的狗屁文章，能填飽肚子，還是能擋住北元韃子的彎刀？”
“三爺，走！入城！末將領您瞧瞧咱們開平衛現在的家底，保準讓您看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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