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堆放舊擂石、爛車轅的十幾間大棚，全被齊胸高的石塊規整隔開，分成了幾十處寬闊的石圈。
三百多頭毛色油亮、身板渾圓的黑毛大豬正擠在食槽前拼命拱食，肥碩的肚皮幾乎貼著凍土地面蹭。
十幾個斷臂缺腿的殘骨老卒提著大木桶，將拌了紅薯藤碎渣的溫熱潲水潑進石槽。
“三爺莫怪這地方臊氣沖天！”
藍玉趴在矮石牆上，瞧著那一圈圈大肥豬，兩隻眼睛直放光。
“從前這衛所裡的爛菜根、刷鍋泔水全往壕溝裡排，臭不可聞。”
“今年咱收了紅薯，光那爛藤子就堆積如山，扔了遭天譴，末將索性自掏腰包，從關外互市上收了數百頭豬苗，交由軍中這些退下來的傷殘老弟兄經管。”
“才填餵了小半年，三爺您掌掌眼這身膘！待臘月殺上一半，全衛上下每人保底分三斤帶皮大肥肉！煉出的板油不僅能拌飯吃，抹在火銃槍機裡還能頂住嚴寒防鏽，一丁點碎末都糟蹋不了！”
老狗探頭瞅了瞅，禁不住咧嘴讚道。
“國公爺這筆細賬，怕是南京戶部的尚書大人親自來盤，也挑不出半點毛病。”
“張珽那老扣門懂個屁的軍務，他那叫摳唆，老子這叫向地裡奪糧！”
藍玉一挺胸膛，指向巍峨的青黑城垛。
“三爺，地面上的爛雜事看完了，隨末將上城頭！上頭擺著的，才是末將給您備下的硬菜！”
眾人沿著寬平的馬道快步登上北城牆。
塞外寒風刺骨，吹得牆頭旌旗獵獵作響。
朱允熥靴底剛踩上城頭，便察覺到異樣。
原先那些風化凹凸、被馬蹄踏碎的青灰舊磚全不見了，腳下是一整片灰白平整、嚴絲合縫的堅固地面。
順著女牆望去，每隔數十步，便有一座向前凸出城牆數丈的半圓馬面石臺。
臺體外側全用厚青石包裹，縫隙間用灰白色的漿料勾填澆鑄，經這塞外風霜一打，凍結的與山石渾然一體。
整座北牆一共嵌了十二座半圓突臺，每座炮臺上穩穩架設著兩尊烏黑鋥亮的虎蹲重炮，黑洞洞的炮口俯視著蒼茫荒原。
炮臺下側還鑿出了半人高的防潮壁龕，內裡裹著厚羊皮簾，專儲顆粒定裝火藥。
“這是……用水泥澆出來的？”
朱允熥蹲下身，指尖劃過石縫間冷硬的灰漿，轉頭看向身側。
“三爺法眼通天，一眼就瞧出關竅了！”
藍玉也跟著蹲下來，寬厚的大巴掌狠狠拍在石基上，拍的掌心發麻，石壁卻連丁點白灰都沒落。
“前陣子您打發人往北平給四王爺送灰漿方子，順手給末將也撥了份圖譜，還塞了兩個工部的老窯匠來。”
“末將見著那神物，饞的整宿整宿睡不著！開平衛這破土牆早被北元韃子啃的千瘡百孔，早幾年轟上兩炮，自己牆頭先塌半尺！”
“末將沒敢漏風聲，只跟外頭推說是修補馬道，領著三千營漢子在後山偷炸石灰石、晝夜開窯，生怕寒風把漿子凍脆，還特意拉了草簾生火保溫，熬了足足兩個月，硬是把這北城牆全給加固了一層厚牆，順道起了這十二座互為照應的凸面炮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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