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溝？半夜摸黑溜達？這算哪門子的軍中大比武！”
開平衛大校場的點將臺上，藍玉捏著那張剛寫好的比武章程，大嗓門震的桌案上的茶碗直響。
朱允熥正低頭拿鹿皮擦拭手裡的黃銅單筒鏡，頭也沒抬。
“塹壕挖掘、夜間巡邏、火炮操演、火銃射擊，一共四項，贏了的賞十兩紋銀外加五斤大肥肉，哪條寫的不清楚？”
藍玉把章程往桌上一拍，眼睛瞪的溜圓。
“三爺，自古軍中校閱，比的無非是騎射、步弓、長槍對刺和舉石鎖！”
“您倒好，刀槍棍棒全給免了，讓幾千號老爺們兒拿著鐵鍬去比誰刨坑刨的快？這要是傳了出去，宣府和大同那幫同僚還不笑掉大牙！”
站在旁邊的老狗縮著袖子直樂。
“國公爺，上回在野狐嶺，要不是神機營提前半天刨出了三道防馬壕，也速迭兒的騎兵早就衝上來砍咱們的腦殼了。鐵鍬掄的快，關鍵時候真能救命。”
藍玉被噎了一下，梗著脖子哼了一聲，粗糙的手指頭順著紙面往下滑，停在了最後一行字上。
“前頭三樣末將懶的摻和，這個火銃射擊……倒是有點意思。”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毛筆，蘸飽了濃墨，在參賽花名冊的最頂頭大筆一揮，畫了個大大的藍字。
筆桿子被他捏的咯吱響。
“末將今天也下場耍耍！省的底下那幫剛摸了幾天火器的小崽子不知天高地厚，真以為老子提不動刀槍了！”
朱允熥停下手裡的動作，挑眉看了一眼花名冊上那個佔了三行格子的墨團。
“舅公，神機營和開平衛挑出來的這四十個神槍手，每天光喂火藥就餵了小半年。您平時連火繩槍都沒摸過幾回，確定要跟他們同臺比試？”
“那咋了！百步穿楊的老把式，換根燒火棍還能難住老子？”
藍玉一拍胸口，護心鏡震的亂響。
“弓箭講究個眼到手到，火銃不也是瞄準了摳機括嗎？末將當年在草原上騎馬射鵰的時候，底下這幫小崽子還在娘懷裡吃奶呢！”
“老狗，去給本國公挑杆最順手的火繩槍來！今天拿不下頭名，那五斤肥肉老子倒貼雙倍出來！”
朱允熥放下單筒鏡，衝老狗擺了擺手。
“去庫房領一杆新出爐的制式火繩槍給國公爺，規矩照舊，十發定勝負，誰也不準放水。”
鼓聲擂響，三千多號開平衛軍卒與神機營將士把大校場圍的嚴嚴實實。
頭三項比試推進的極快。
昨晚剛考校完夜間巡邏的潛伏與反摸哨，今早兩百名軍漢掄著十字鎬在凍土上刨塹壕，不到兩刻鐘就挖出了一條半人深、帶射擊踏板的曲折戰壕，連土坡角度都分毫不差。
轉到火炮操演，十二個炮組推著虎蹲炮狂奔五十步，架炮、裝藥、測距、擊發一氣呵成，百步外的木頭假人瞬間被鐵砂轟成了碎木渣子。
看臺底下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藍玉坐在太師椅上，大腿抖個不停，懷裡抱著老狗剛領來的火繩槍，左摸摸右看看，早就按捺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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