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神機營大軍在紅山大營交割完軍械，朱允熥連大將軍府的門檻都沒邁進去，就被王景弘直接堵在了玄武門外。
“三殿下，快隨奴婢進宮吧，皇爺在御花園候著您呢，連午膳都給推了。”
王景弘擦了一把腦門上的細汗，伸手替朱允熥牽過馬韁繩。
朱允熥翻身下馬，解下腰間的佩刀，順手遞給身後的老狗。
“皇爺爺不在乾清宮好好批摺子，大冷天的跑去御花園吹什麼西北風？難不成尚膳監那幫太監又在園子裡架爐子烤全羊了？”
王景弘苦著臉搖了搖頭，壓低嗓門湊近了半步。
“哪能啊！奴婢可不敢多嘴，殿下過去親眼瞧上一眼就全明白了。”
朱允熥挑了挑眉毛，把身上沾了黃沙的披風扯下來扔給老狗，身上只留著一套褐色窄袖勁裝，邁開步子跟著王景弘往夾道里走。
剛跨進御花園的漢白玉門樓，一股子熟悉的農家肥味混著翻新泥土的腥氣，迎面撞了過來。
朱允熥腳步猛的一頓。
御花園正當中那片原本用來擺設名貴牡丹的青石花臺，眼下一塊完整的磚頭都瞧不見了。
好端端的一座皇家園子，硬生生讓人給扒拉出一大片壟溝分明的試驗田來。
熟土全都翻在上面，雖說是寒冬臘月，土壟上卻厚厚的蓋著一層保暖的麥秸稈和乾草席。
好幾個挽著褲腿的老太監全縮在避風的牆角根底下，手裡拄著鐵鍬直喘粗氣。
而在園子最當中的幾壟向陽地裡，朱元璋正穿著一身打著補丁的灰色棉布短褐，腳底下套著一雙沾滿黃泥巴的草鞋。
老皇帝整個人就這麼蹲在田壟上，小心翼翼的扒拉開麥秸稈，伸手往泥底下掏摸。
朱允熥眼皮跳了兩下，踩著鬆軟的泥地大步走了過去。
“皇爺爺，您這是跟御花園裡的花花草草有多大仇？開春剛拔了一茬種玉米，這入冬了乾脆連花臺子都讓人給平了？”
朱元璋聽見動靜，扭過頭來瞅了他一眼，沾著黑泥的粗糙大手衝他直招。
“少在那兒站著說風涼話，大軍那邊安頓利索了？趕緊滾過來幫咱數數，今年圈出來的這幾道暖壟裡，到底埋下了多少育種的老薯母子。”
朱允熥撩起衣襬順手扎進腰帶裡，走到第三條土壟前，蹲到了朱元璋的正對面。
他伸手掀開一層厚草蓆，鬆軟的沙壤土裡，每隔上一尺就埋著一個大塊的紅薯。
芽眼全朝上長著，上面還細心的撒了一層防凍用的草木灰。
“一、二、三、四……”
朱允熥順著壟溝一邊往前按，一邊把掀開的草蓆重新給蓋嚴實。
“皇爺爺，冬天地氣寒，就算蓋著厚草蓆，露天埋在泥裡也發不出新藤來，您這折騰的是哪門子的越冬法？”
“你小子懂個屁！”
朱元璋在旁邊扒拉開另一個土坑，把一顆稍微有點露頭的紅薯往深處按了按，又重新培上了一層細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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