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的快馬過黃河、跨淮水，不過五日便衝進了南京通濟門。
乾清宮西暖閣內，地龍燒的滾燙。
朱元璋披著件半舊的羊皮襖子，盤腿坐在軟榻上，手裡捏著朱允熥自北疆遞回來的密摺。
摺子裡夾著燕王朱棣那封討要鐵鍋的親筆信原件。
朱元璋逐字看完，把信紙往桌案上重重一拍，鼻子裡哼出一聲長氣。
“這個老四，平日裡領兵砍韃子的時候威風八面，怎麼到了討口鍋的節骨眼上，寫起信來倒窩囊成這副模樣？”
侍立在御案旁的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弓著腰，連大氣都不敢喘。
殿門錦簾挑起，朱允熥帶著一身未褪的征塵邁步而入。
他將大隊留給部將護送緩行，自己則帶著幾十輕騎兼程換馬，前後腳趕回了南京交旨。
朱允熥褪下沾著寒氣的斗篷遞給王景弘，走到炭盆邊略微暖了暖手。
“皇爺爺，四叔駐守北平勞苦功高，燕山三衛幾萬張嘴等著吃飯，瞧見開平衛大口喝湯吃肉，他心裡頭能不火急火燎嗎？”
“孫兒在居庸關已當面敲打過他的信使，開平衛建了神機營正是缺糧的時候，四叔既然要鐵，就得拿出順天大府的擔當，每年平調萬石糧草，這開春頭一批五千石上等小米須先行解入開平衛。”
“四叔向來識大體，定然捨不得賴孫兒這筆賬。”
朱元璋抓起案頭的一塊紅薯幹扔進嘴裡，腮幫子咬的緊緊嚼動。
“他識大體？咱生了二十多個兒子，就屬他肚子裡彎彎繞最多！”
老皇帝拿手指頭點著那封信，花白的鬍鬚微微顫動。
“他哪裡是缺那幾口炒菜的薄底鍋？他是見你在開平衛拿鐵鍋和粗鹽把朵顏三衛的韃子喂的服服帖帖，怕往後關外的戰馬全流進藍玉的口袋裡，他燕王府連根馬毛都撈不著！”
“藉著向你討鍋的由頭，實則是逼著咱點頭，也給他北平撕開一道互市的口子！”
朱允熥走上前，提起案上的紫砂壺給朱元璋續上熱茶。
“那依皇爺爺之意，北平這處榷場，到底是批還是不批？”
“批！怎麼不批！”
朱元璋端起茶碗吹開細碎的茶葉沫子，冷笑了一聲。
“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四在北邊替咱看家護院，咱要是連口湯水都不給他喝，外頭那幫藩王還以為咱偏心偏到胳肢窩裡去了。”
“不過，他想在北平照貓畫虎，成，可這規矩得由咱老子說了算！”
朱元璋擱下茶碗，一把扯過空白的聖旨黃綾，提筆蘸飽了硃砂。
“允熥，你過來給咱打瞧打瞧，看看咱給老四戴的這三道箍兒，卡不卡他的脖子！”
朱允熥湊到御案前低頭細看。
御筆在黃綾上走的極快，筆力遒勁，字字端正剛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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