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什麼擦！咱瞧著就挺順眼，帶福氣！”
朱元璋笑罵了一句，端起御案上的涼茶灌了一大口，隨手把空碗往桌上一擱。
“行了，王平這檔子爛事咱替你按下了，你小子也別光顧著在府裡搖扇子乘涼。”
“今年江南的夏糧雖然收上來了，可江北、山東、河南那幾個省，開春雨水少，夏糧收成頂多也就往年的六成。”
“你手底下那些紅薯苗子，什麼時候能往北邊鋪開？”
朱允熥把夾在胳膊底下的畫軸往旁邊的太監手裡一塞，順勢從懷裡掏出一本早就寫好的奏摺，雙手遞到御案前。
“皇爺爺不問，孫兒今天也是要遞這本摺子的。”
朱元璋挑了挑眉，接過奏摺翻開。
摺子上的字跡是徐妙錦代筆的簪花小楷，工工整整，沒有半句廢話，上來就直接列了南北直隸、山東、河南四省的荒地畝數和軍屯分佈。
朱允熥往前挪了半步，指著摺子上的頭一條。
“去年冬天皇爺爺在御花園埋下的那批老薯母子，再加上大將軍府莊子上、松江府、開平衛三處留的種，今年開春一共剪出了四十多萬株壯苗。”
“孫兒已經讓人在句容山和江浦的官莊裡頭試種了頭一茬，眼下藤子全都爬滿壟了。”
“只要剪下頭茬的藤蔓，順著運河走水路往北運，不出十天就能分發到山東和河南的各州縣。”
“孫兒請旨，今年夏秋兩季，把南北直隸、山東、河南這四個地方的官莊和衛所軍屯全種上紅薯！”
朱元璋順著摺子往下看，指頭在紙頁上慢慢劃過。
看到前頭推廣種苗的章程，老皇帝頻頻點頭。
可翻到後半頁，看到農學堂幾個字時，他的手指驀的停住了。
“農學堂？”
朱元璋抬起頭，捏著奏摺的邊緣晃了晃。
“各府縣本來就有儒學，每月初一十五也有里正宣講大誥和農桑輯要。”
“你小子怎麼又想出個農學堂的名目？”
“難不成還要從國子監調一幫監生下鄉教老百姓種地？”
“國子監那幫老爺下鄉，連麥苗和韭菜都分不清，叫他們去教老百姓，純粹是糟蹋糧食。”
朱允熥嗤笑了一聲，豎起兩根手指。
“孫兒說的農學堂，不教四書五經，也不考八股策論，專門設在各州縣的官莊地頭。”
“裡面的教習，一半從戶部特科考出來的實務官吏裡頭挑，另一半，直接把咱們大將軍府和皇爺爺御花園裡那幾十個種熟了紅薯的老農派下去當先生！”
“老百姓不識字不要緊，把各村的里正、屯長還有種地的好把式全叫到官莊裡頭，手把手的教他們怎麼起壟、怎麼剪藤扦插、怎麼挖地窖越冬。”
朱允熥頓了頓，抬手指了指御案旁邊的字紙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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