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個紅彤彤的準字旁邊，殺氣騰騰的寫著一句：
“這事你全權去辦，辦好了朕有重賞，辦砸了自去內承運庫領板子。”
朱允熥咧了咧嘴，抬頭看向正把手伸進青花瓷盆裡淨手的朱元璋。
“皇爺爺，這可是南北四省幾百個州縣的大差事，光調撥漕船、發老農的腳力月錢就得幾萬兩開外。”
“您就批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話，戶部和工部那幫老掌櫃要是跟孫兒踢皮球怎麼辦？”
“踢皮球？”
朱元璋把溼淋淋的布巾往銅盆裡重重的一摔，眼睛瞪的老大。
“戶部尚書張珽如今見著你比見著親祖宗還恭敬，工部尚書秦逵天天蹲在你的水泥窯跟前啃窩頭，五軍都督府的調兵腰牌有一半都在你靴筒子裡揣著！”
“滿朝文武，誰的脖子硬到敢跟你踢皮球？”
老皇帝哼笑一聲坐回龍椅上，端起涼茶潤了潤嗓子，衝殿外擺了擺手。
“少在咱跟前裝可憐！”
“咱把醜話撂在這兒，今年十月秋糧入倉，山東和河南要是見不著紅薯堆成山，咱不抽張珽，也不辦秦逵，就挑一根兩指寬的荊條抽你小子的屁股！”
“滾蛋吧！”
朱允熥將奏摺穩穩合上掖入袖筒，規規矩矩的躬身行禮。
“孫兒領旨。”
“皇爺爺那根荊條還是留著生火吧，今年重陽節前，孫兒準保讓皇爺爺在謹身殿裡聞著烤紅薯的甜香。”
退出西暖閣，門外的燥熱撲面而來，白花花的日頭晃的人眼暈。
朱允熥接過值守小太監遞來的畫軸，順著青磚宮道一路出了東華門。
大將軍府那輛平頂皂幔的寬大馬車，正嚴嚴實實的停在宮牆外的老槐樹陰涼裡。
車簾子挑開半邊，徐妙錦靠在軟墊上看一卷賬冊，額間滲著細密的汗珠，見朱允熥掀簾鑽進來，順手將冰鎮過的青瓷碗遞了上去。
“怎麼去了大半個時辰？”
“王平那本彈劾摺子，皇爺真動了雷霆之怒？”
朱允熥一屁股坐在竹絲軟席上，端過綠豆湯仰頭喝乾，將袖裡的畫軸和那本剛批下的摺子隨手扔在徐妙錦裙邊。
“王平那張廢紙早被皇爺爺扯的粉碎，扔炭盆裡做了引火柴。”
“倒是咱們遞上去的這道推廣紅薯的本子，皇爺爺親手給套了層鐵箍。”
徐妙錦抿唇一笑，好奇的解開那捲粗糙的毛邊紙。
瞧見畫像上那個頂著大紅痣、嘴唇抹的通紅凶煞的模樣，她忍不住笑了出來，手裡捏著的帕子顫個不停。
“這是哪路神仙的造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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